暗中调查(第2页)
偶尔在电梯口遇见,他会迅速垂下眼,用余光留意她的神态、举止。她似乎总是冷静而略显疏离,即使在员工食堂(她很少去),也是安静地独自用餐,或与苏瑾低声交谈,周围无形中隔开一圈空间。有两次,他在楼层走廊“偶遇”她与赵启明边走边谈工作,她的声音清晰平稳,逻辑严密,但当他无意间听到她提及某个项目“需要像当年创业时那样,有破釜沉舟的狠劲”时,心脏又是一阵狂跳。那种语气里的决绝,隐隐与他记忆中父亲在灾后咬着牙说“人在,家就在”时的神态重叠。
但这些都只是飘忽的感觉,无法作为证据。
他的异常,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周五傍晚,王海又在加班。办公室人已不多,他正对着屏幕上一条关于某慈善基金会历年受助儿童名单(已隐去关键信息)的网页皱眉思索,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王海一惊,抬头看见苏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温和而关切。
“苏瑾?你还没下班?”王海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网页,但苏瑾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在屏幕上。
“刚陪董事长开完一个电话会议。”苏瑾在他旁边的空工位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倒是你,最近好像总是很晚走。脸色也不太好。”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周年庆那天晚上之后……你就一直心事重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王海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面对苏瑾真诚的关心,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那个石破天惊的发现、把二十年的煎熬和此刻的惶恐全部倾倒出来。但他不能。苏瑾是王晴最信任的助理,他无法确定如果她知道了,会站在哪一边,又会做出什么反应。他冒不起这个险。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项目压力有点大,没休息好。”王海避开了她的视线,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
苏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王海,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烦扰什么,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或许可以告诉我。有时候,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自己硬扛。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该被什么事困住。”
她的语气如此诚恳,让王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和愧疚。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部分:“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我的妹妹。她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走失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里拖拽出来,“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消息。”
苏瑾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同情。“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想起了王海简历上的空白期,想起了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执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比如……需要我留意什么信息?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但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王海心中一动,但随即又压下。他不能直接托苏瑾去打听王晴的隐私,那太明显了。“谢谢,苏瑾。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的。现在,我还需要再查证一些事情。”
“嗯,我明白。”苏瑾点点头,“不过,王海,找人是大事,但也别太逼自己。你看上去真的很累。还有……”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无论你在查什么,都要小心。公司里……眼睛很多。”
王海心中凛然,知道她指的是陈昊那边。“我知道,谢谢提醒。”
苏瑾离开后,王海陷入了更深的思虑。苏瑾的友善是一把双刃剑,既是潜在的助力,也可能因他的隐瞒而变成未来的隔阂。但眼下,他只能继续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海在内部系统上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文件时,无意间点开了一个链接,跳转到了集团多年前的一个内部文化活动子页面。页面设计很老旧,大多是些员工征文、摄影比赛的作品展示。他本想关掉,目光却被其中一张有些模糊的集体照吸引。
照片似乎是在某个户外拓展活动中拍的,时间显示是大约十二年前。照片里是几十个半大孩子,穿着统一的营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标题是:“远洋未来之星”暑期夏令营留影(第三届)。
王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孔,然后,在照片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定格了。
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扎着马尾,脸庞还有些婴儿肥,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她笑得很开心,露出整齐的牙齿。最关键是,因为她扎着马尾,颈后完全暴露出来。尽管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在她颈后发际线下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浅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印记。
王海立刻将图片放大到极致,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像素点变得粗糙,那个印记更加模糊难辨,但大概的轮廓……似乎真的有点像花瓣?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这是第一条可能将“王晴”与“童年印记”联系起来的、存在于远洋集团内部的线索!虽然模糊,虽然无法确定,但意义重大!
他立刻尝试右键保存图片,却发现这个老旧页面的图片禁止下载。他迅速用手机拍下了屏幕,但效果很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下了这个页面的确切网址和照片的编号。他需要更清晰的原图,但这需要权限,或者……其他办法。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屏幕时,他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另一头的柱子后面,孙浩正端着水杯,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边,看着他对着那张模糊的旧照片久久出神的样子。
王海关掉了页面,清理了浏览记录,坐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调查,终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却可能至关重要的进展。但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且暗藏荆棘。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根极其危险的钢丝上,一端是失而复得的至亲,另一端,则是可能粉身碎骨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