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第2页)
就在她经过一根装饰柱与大型花卉盆栽形成的视觉盲区边缘时,侧面一束为了突出花卉效果而设置的、角度略显倾斜的聚光灯,恰好打在了她的侧后方。
王海正从那个方向走来,距离她不过五六米。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她因为侧头动作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发髻下方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上头顶,耳边所有的音乐、人声、喧嚣都急速褪去,化作一片尖锐的嗡鸣。
灯光下,在王晴颈后发际线下方约两厘米、稍稍偏右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眼帘。
花瓣形状。
五枚花瓣。
直径大约一点五公分。
和他笔记本上描摹了无数次、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图案,分毫不差!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王海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手中的玻璃杯几乎要握不住。整个世界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个印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道血色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深处。
丫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动弹。二十年的寻找,七年的颠沛流离,无数次燃起希望又破碎的煎熬,所有积压的情感如同被禁锢的熔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剧烈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就在他失神呆立的瞬间,王晴已经走过了那个光区,滑落的头发重新遮住了颈后。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瞬的“暴露”,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几步外那个如遭雷击的男人,身影轻盈地转过了前方的走廊拐角,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方向。
而几乎同时,另一侧的人流涌动起来,几位相携去取食物的宾客恰好从王海面前经过,隔断了他的视线,也暂时遮挡了他失态的身影。
“王海哥?”林婉清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担忧,她察觉到了王海突然的僵硬和苍白的脸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王海猛地回过神,剧烈的喘息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但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没……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可能……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我去那边坐一下。”
他不敢再看王晴消失的方向,也不敢再待在这个让他几乎失控的地方。他仓促地对林婉清点了点头,甚至没看清她脸上更深切的担忧,便转身,有些踉跄地朝着与王晴去向相反的、人流更稀疏的休息区走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疼痛和眩晕。那个胎记……不会错!形状、位置、颜色……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王晴……
年龄也对得上!她二十二岁,丫丫如果活着,也正好是这个年纪!
还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牵引力……
可是,怎么可能?远洋集团的董事长,养父母是陈文栋、周文玥那样的人物……她怎么会是那个在震后泥泞中丢失的、他的妹妹丫丫?
怀疑、震惊、狂喜、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风暴一样在他心中交织冲撞。他想立刻冲过去,抓住她问个清楚,可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这是周年庆典,众目睽睽之下,她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而他只是一个入职不久的普通员工。任何冒失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能吓跑她,可能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更可能……如果这只是巧合(尽管这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尴尬境地。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几乎是跌坐进去。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苏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给他一杯温水。
王海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壁,汲取着那一点暖意。
“苏瑾……”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了解董事长的背景吗?我是说……她小时候的事?”
苏瑾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但看他脸色实在不好,还是沉吟了一下,低声道:“董事长很少提私事。具体不详。陈董夫妇对她保护得很好。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海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知道从苏瑾这里问不出更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中心。王晴已经回到了人群里,正与几位年长的宾客交谈,笑容得体,姿态优雅。那个低发髻稳稳地束在脑后,遮住了一切。
只是一个瞬间的看见,却仿佛将他过去二十年的世界彻底颠覆、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