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之一炬全一章(第1页)
“方才在想甚?”
“何日何时死。”
“……?!”
唯一会跟苏茜说几句的小宦人苦笑摇头走了。
苏茜也起身,在转弯的时候消失。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宫里并非不知道外面如何,只是按部就班从库房里找出来秋装冬衣。整个宫清洗过三遍,已经清无可清。苏茜现在叫阿苏,登记的大名是苏大女,苏庄村长家的大女儿,五年前进宫服役,四年前全村都戍边去了——说不定还因此能活下来。
所以阿苏看到了五年前一句话就可以打死奴婢的贵人被绞死陪葬、心腹宫人活埋,今年又看到之前剁人、勒人、埋人不手软的那批人全被砍了。而现在,活下来的人在无人居住、无人维护日渐破败的房子间游荡,只有放饭的时候才挤去抢吃食。
苏茜在觉醒的当晚就潜入厨房拿走两缸保存手段不错的小米,还有酒。这时的主食。他们这些奴婢虽然地位低下,可吃的还行,比豆饭和带壳麦粒饭强。就是没人想到要将小麦脱壳磨粉,似乎石磨已经发明出来了,可惜没人想过小麦有蒸煮之外的吃法。
“有趣”的是无人搜捕窃贼,所以苏茜目标转向一间间的空屋。宫人们没有家私,因为大家都没有单间,更没有可以放私人物品的地方,衣服用具都是按等级发放的,不过五年来发的物资越发少了。夏季还好,这两年冬天普通奴婢都没有发冬衣,旧衣越来越不保暖,木炭也稀少,大家都用一层层的单布和芦花被裹住自己不想出门受冻。
这里是活死人一样的咸阳宫。始皇帝亡了,第二世帝也亡了。
所有人都在等死,等着不知道哪一支反军冲进来将他们杀死,或者哪位贵人死了要他们殉葬。
除了苏茜,她在扫荡。
宫里再差也不会在乎铜钱这种东西,所以苏茜扫的都是比如陶器、铜钱、葛麻、素绢这类“不值钱”的。
然后隔两天就要去厨房弄些菜蔬和蛋类。
肉类无所谓,她有海鲜,哪怕贝类也比腥膻的羊肉好吃,至于其他“珍贵”肉类她碰都不会去碰。略麻烦的是去腥的粮食酒,因为进不去存酒的地方,需要经常趁夜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未开封的好收藏了。
现在是秦末乱世。上辈子是没有好到哪里的江户时代。
苏茜回忆着屠。城史,发现汉王似乎没屠几个,身负“秦楚世仇”的项王倒是不断坑啊屠啊烧啊抢啊的,难怪前者能靠表面上的仁义立新国,起码没有多次屠平民杀降卒。约法三章秋毫无犯之类虽然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的,但说出来就是好事,总比纵容杀戮抢掠强。
苏茜在其实没那么大的宫里一间间潜入搜索,有人的地方就晚上去,没人的地方就白天去。她还在一个废弃角落发现一包“古钱”,大概是几十年前谁把身家藏在那里,除了更早的秦钱还有一块小金饼。换个包裹皮,装进小陶罐,再用土将剩余的罐子空间填满,罐口用葛布扎一圈,收藏着。兴许过个几千年能卖不少钱。
夏天还没过去,新冬衣当然还没到手,汉王打进来了。
苏茜当然没去现场旁观,她忙着爬进因准备献宝而显露出来的库房区域,也只是其中一小块。对“贵重”布料和祭器礼器乃至明器的完全不感兴趣,她找的是丝绵和金铜——数量并不多,与王宫库藏绝不相称,可见另有大库,不过对苏茜而言这一辈子是够用的。
入夜路过时偶然听几个人在屋里闲聊,没几张好看面孔的宫婢们让对方将领们没多大兴趣,将视线转到城里贵族家眷身上。
“跑出咸阳能活。项王,楚人世家,恨不能杀尽秦人……项王与汉王不睦。”苏茜拿了俩小金饼塞到唯一对她不错的小宦人手里,轻声嘱咐。
“善——”小宦人其实年纪不算大,可沧桑的脸看起来有二十好几了。
苏茜没多留,没用梯子地爬上不算高的宦人宿舍区域土墙、跳下,走了。一个多月里她用上上辈子存下的不锈钢工具在宫城少有的偷工减料处挖了个半地下的狗洞,还用东西掩盖,现在趁夜爬出去。
真是的,宫都被占了,还管理严格干嘛!
只是,就这样跑了?
当然不!
苏茜白眼一翻就投入扫荡咸阳城的“大业”。
粮油酒毛皮木炭已经放满存放空间,没法塞了。就剩普通服饰和钱,这俩多多益善。手头的衣物都是宫里的,穿出去有问题。
所以她只在夜间游荡。
这时可没啥成衣铺子,连卖各种料子的综合布料店都没有,专门面向外来者需要临时做衣服的裁缝铺也不多。整个都城听起来看上去挺辉煌,但商业压根称不上繁荣。倒是所谓权贵的宅子连片。
或许始皇帝薨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宅子不是每一座都有严格护卫,何况是城破的现在。有些跑了,有些降了,有些关上门过日子。苏茜潜进去的都是非主干道的宅子或依附在大宅边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