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线(第5页)
评语末尾的签名,除了弗立维教授细长的花体签名,还有一个更简洁的签名缩写——R。L。(拉塞尔?),以及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印章痕迹,隐约是魔法部教育司的徽记轮廓。
Eva盯着这份评语看了很久。
“极具天赋与潜力”——这是夸奖。
“个人化特征”、“与传统范式存在差异”——这是标记。
“需在规范性、稳定性与个人化发展之间取得良好平衡”——这是要求,也是警告。
“参见魔法部教育交流研讨会发言记录”、“参见黑魔法防御术课堂表现及魁地奇赛事观察报告”——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仅在霍格沃茨被记录,也可能已经被整理、归档,送到了某些人的桌上。
而最后那句“持续关注健康基础”和“避免任何形式的魔力透支”,既像是庞弗雷夫人和爷爷的叮嘱,也像是对她未来行为的某种……限制性预期。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成绩单。这是一份评估报告。
“Eva,你考得怎么样?”曼蒂凑过来,手里挥舞着自己的成绩单,“我古代如尼文居然拿了E!我简直不敢相信!”
帕德玛也看过来,Eva迅速将评语那页折起,只展示成绩部分:“还不错。”
“何止不错!”曼蒂惊呼,“四个O!还有这么多E!梅林啊,你明年肯定能当上级长候选——”
“别说这个。”帕德玛轻声制止,她似乎瞥见了评语页上不一样的字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开话题,“丽莎,你的魔法史过了吗?”
Eva将成绩单仔细收好,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和父亲那封禁令信放在一起。
一份是冰冷的命令,一份是温和的标记。
两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正在被注视,被评估,被期待“规范”地行走在一条被划定的道路上。
而她腕间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热意。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支撑。
拉文克劳塔楼里一片忙碌。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书本、袍子、零零碎碎的魔法物品被胡乱塞进去。曼蒂还在纠结要不要带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中级变形术指南》,帕德玛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一切。
Eva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课本和笔记,爷爷给的药囊和紫竹笔,母亲做的长袍和开衫,还有那支白玉簪——被她仔细地用丝绸包好,放在行李箱最内侧。
素雪站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收拾。
走廊里传来催促的声音,离校的夜骐马车已经等在城堡门口。女孩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拖着行李箱走出拉文克劳塔楼。
门厅里挤满了学生。各个学院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盒费力拔烟火,正在向几个一年级生兜售;赫奇帕奇的级长们努力维持着秩序;斯莱特林那边,潘西·帕金森正尖声抱怨着行李箱太重。
Eva在人群中看到了德拉科·马尔福。
他站在斯莱特林队伍的前端,身边跟着克拉布和高尔。银绿色的校袍熨帖挺括,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乱。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正低头看着,表情专注得近乎严肃。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他忽然抬起头。
越过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这一次,马尔福没有躲闪。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讥诮、愤怒、或者那种别扭的防御。那是一种Eva读不懂的、近乎评估的平静,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看了她大约三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随即他移开视线,将羊皮纸收进袍子内侧,转身走向地窖入口的方向,显然不打算和其他人一起乘马车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Eva注意到布雷司·扎比尼就站在不远处,正看似随意地和西奥多·诺特聊天。但扎比尼灰褐色的眼睛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不到三秒的无声交流,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而哈利正忙着和罗恩把行李箱搬上马车,恰好回头找赫敏时,视线穿过人群,也捕捉到了Eva正看向斯莱特林方向的那一瞬间。他眉头皱起,心里莫名一堵,然后用力把一个箱子推上车顶。
夜骐马车在城堡外等候。学生们陆续登上车厢,行李箱被堆放在车顶。Eva和帕德玛、曼蒂、丽莎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轮滚动,霍格沃茨城堡在身后缓缓远去。塔楼尖顶在夏日晴空下闪烁着古老的光泽,黑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禁林的树海在远处绵延。
Eva靠在车窗边,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堡渐行渐远。
这个学期结束了。流言、魁地奇、研讨会、父亲的禁令、还有那些未解的谜团——关于德拉科·马尔福古怪的观察,关于自身道路的困惑,关于“守中持正”真正含义的求索——都被暂时封存,等待下一个秋天的重启。
而即将到来的夏天,和二年级一样,都不再是江南的荷香与蝉鸣。
它将是一场被拘禁在伦敦屋檐下的、孤独的修行。也是一场与父亲意志的、沉默的对峙。
马车驶下山道,霍格沃茨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Eva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腕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像一道无声的安抚。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夏日在眼前铺展开来,辽阔、明亮、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