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回响(第1页)
研讨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春日的第五个清晨,霍格沃茨便被一层更粘稠的雾笼罩了。
不是自然的雾气——那种来自黑湖与禁林的水汽,在晨光中会逐渐散去。这雾是由词语编织的,由目光凝聚的,从走廊的转角、长桌的边缘、盥洗室的镜子前悄然升起,然后无声地弥漫开来,濡湿空气,模糊边界。
当Eva和室友们走进礼堂时,几种不同质地的低语正沿着四张长桌流淌。
拉文克劳这边还算克制,只有几个高年级女生交换着眼神,偶尔飘来模糊的“听说……”、“斯莱特林那边说……”。但帕德玛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拉文克劳式的审慎让她本能地反感这种暧昧不明的议论。
真正的声源在银绿色长桌的中段。
潘西·帕金森正被三四个女生围着,她刻意提高的声音里混合着愤怒、鄙夷和一种捍卫领土般的激动:
“……所以说有些人的野心真是不加掩饰!以为凭着点异域风情的花招就能引起注意?德拉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
她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因为当事人之一正从门口走进来。
德拉科·马尔福踏入礼堂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五分钟。他的银绿色校袍熨帖得无可挑剔,淡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但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提起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有半秒,随即恢复那副训练有素的、无懈可击的冷漠。
他走向惯常的座位,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
但潘西的声音在他坐下后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拔高了一个调子,仿佛需要证明什么:
“——我是说,她是什么背景?德拉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那种——”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但她的眼神和手势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污迹,某种不配出现在他们世界里的东西。
马尔福拿起餐刀,开始切割盘中的烤土豆。他的动作平稳而精准,刀尖在瓷盘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但当潘西试图凑过来,用那种告状混合讨好的语气继续说时,他抬起眼皮。
灰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
“帕金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如果你早餐时唯一的消遣,就是重复那些连巨怪听了都会打哈欠的废话,我建议你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比如,去数数你袍子上有多少根线头。”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却异常“马尔福”——用居高临下的鄙夷,而非直白的愤怒。潘西的脸瞬间涨红,不是得意,是羞愤和被当众驳回的难堪。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是在“维护他的名誉”,但马尔福已经转开头,专注地对付起那块土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议论声以更低的音量、更隐蔽的方式重新涌起。这次不再局限于斯莱特林长桌。
几个七年级男生——两个拉文克劳,一个赫奇帕奇——勾肩搭背地从门口走进来,他们的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那个张,这两年长开了不少?以前瘦瘦小小的……”
“你才发现?上学期末我就觉得不太一样了。难怪连马尔福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嘘!人在呢!”
他们看见了Eva,但只是短暂地噤声,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嗤笑着走向赫奇帕奇长桌。那笑声里没有太多恶意,更多是一种轻浮的、把他人当作谈资的随意。
帕德玛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装着果酱的银碟往Eva面前推了推,动作里带着无声的支持。
曼蒂则气得脸颊发红,想要回头瞪那些男生,被丽莎轻轻拉住了袖子。
Eva平静地接过果酱,道了声谢。她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银器,感受到帕德玛手掌残留的温度。有些话不需要听全,空气的浊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她没有低头,没有加快用餐速度。她按照惯常的节奏吃完早餐,然后收起餐巾,起身离开。
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简直是胡说八道!”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Eva怎么可能——她用得着那种手段吗?”
“小声点,罗恩。”赫敏压低声音,但语气同样严肃,“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反应过度。现在任何公开的辩护,都会让流言获得更多关注。”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哈利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怒意。
Eva的脚步没有停留。但哈利还是看见了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绿眼睛里的担忧和怒火清晰可见,但他最终只是对她微微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冲过来询问。
他在学习克制。为她学习克制。
走出礼堂时,晨雾还未散去。庭院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今天上午是魔药课。”帕德玛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话里有话。
魔药课。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德拉科·马尔福会在。斯内普教授会在。
而流言,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地窖永远比城堡其他部分阴冷几分。
周一上午九点整,当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进魔药课教室时,墙壁上的火把燃烧得异常安静,连噼啪声都稀少。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草气味——月长石粉末的微腥,嚏根草糖浆的甜腻,还有某种更尖锐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