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交错(第1页)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厨房似乎迷上了复刻东方点心的游戏。桂花米糕并未成为所有人的固定选择,但总会在拉文克劳或赫奇帕奇的长桌中央占据一小碟位置,像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庆祝。
第三次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看到它时,德拉科·马尔福的动作彻底僵住了。那碟点心并非每日都有,显然是有斯莱特林学生出于好奇向厨房点了单。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银绿色的桌布上,在晨光下泛着他既熟悉又无比抗拒的甜腻光泽。
胃部一阵轻微的抽搐。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层的、混杂着羞耻、暴露感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烦躁。那张写着配方的纸,他明明看完就塞进了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和那些烦人的家养小精灵汇报条、父亲冰冷的来信放在一起。他只是某个失眠的深夜,鬼使神差地让那只家养小精灵去厨房“试试看能不能复刻”——仅仅如此。
可现在,这东西像摆脱不掉的影子,甚至侵入了他本该绝对掌控的学院领域,成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一个关于“失控”和“秘密泄露”的活生生证据。
“德拉科,你真的不尝尝?”潘西·帕金森捏起一块,故意用那种甜腻的腔调说,“听说拉文克劳那边很多人都喜欢,秋·张还说这让她想起香港的茶楼。”
“我对家养小精灵的试验品没兴趣,帕金森。”马尔福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放下餐刀,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金属与瓷盘接触的瞬间,依然传递出一种紧绷的冷硬。“也只有那些对‘异域风情’缺乏基本判断力的人,才会对这种来历不明、甜腻俗气的东西趋之若鹜。”
他说着,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礼堂。拉文克劳长桌那边,张正安静地吃着她的早餐,面前似乎是一碗燕麦粥。她甚至没有朝斯莱特林这边看一眼。这种彻底的、仿佛他的一切反应都无足轻重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胸口发闷。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缩回了伸向米糕的手。西奥多·诺特安静地切开香肠。布雷司·扎比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南瓜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
马尔福不再看那碟点心。他挺直背脊,用全部的自制力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淡漠姿态,专注地、近乎机械地开始进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师席旁的特设座位。三位魔法部调研员已经到了。拉塞尔先生正与麦格教授低声交谈;陈女士端坐着,姿态端庄;戴维斯先生则已经在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
调研……研讨会……文化适应性……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既然张能用她那种“独特”的方式找到规则的漏洞,能在魔法部官员面前获得“代表”的资格——那么,他,德拉科·马尔福,为何不能做得更好?更专业,更系统,更无可指摘?
他要让她,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纯血统巫师,不仅拥有传统和力量,也拥有洞察局势、驾驭规则的智慧。
马尔福放下刀叉,用餐巾极其标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图书馆。”他对空无一人的身侧丢下这句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他没有再看那碟米糕,挺直背脊走向礼堂大门。
但在他离开后,那碟被他批判为“甜腻俗气”的桂花米糕,依旧静静地躺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在金红色的晨光里,散发着固执的、清甜的香气。
周二下午,古代如尼文课后。
Eva在图书馆碰到了赫敏。棕发女巫正独自坐在禁书区入口附近的一张长桌旁,面前摊开的不是法律典籍,而是一本厚重的《东方民俗与魔法仪式考》。她眉头紧锁,羽毛笔悬在半空。
看到Eva,赫敏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混合着疲惫和专注的光。
“Eva,我正想找你。”她压低声音,示意Eva在旁边坐下,“能打扰你几分钟吗?”
“当然。”Eva在她对面坐下,“又在研究巴克比克的案子?”
“不完全是。”赫敏合上书,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的烫金字样,“我听拉文克劳的女生说,你们前几天庆祝了……一个叫做‘及笄’的东方成年仪式?”
她说“及笄”这个词时发音有些生涩,但咬字清晰。
Eva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嗯。是我们东方的传统习俗。”
“我查了些资料,”赫敏翻开那本书,指着一页泛黄的插图,“但不同的典籍记载有出入。有的说在十五岁,有的说在十六岁,有的强调农历……我整理出了三种主要的推算体系,但无法确定你和你的家庭具体遵循哪一种。”
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有种难得的窘迫:“我和哈利、罗恩想……至少该说声祝贺。但我们甚至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也不知道该不该送礼物,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她停顿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普通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包裹不大,但折角整齐,用深红色的细绳捆着。
“这是我们一起选的。”赫敏将包裹推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一套防水防污的羊皮纸和特制墨水——哈利说你经常在温室和图书馆记笔记,这种纸不怕水溅和草药汁液;墨水是速干防洇的,罗恩说他哥哥珀西用这种墨水写报告从没出过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最近事情太多,我们有点……晕头转向。巴克比克的补充材料听证会定在下周,魔法部的人天天在城堡里转,哈利又因为火弩箭的事被斯内普盯着……”
赫敏抬起头,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Eva:“其实哈利一直很担心你。特别是这次研讨会,他知道你是因为和我们的关系才被卷进这些视线里的。有时候我觉得他……他把责任看得太重了。对谁都这样,尤其是对你——毕竟你为了帮他受过那么重的伤。”
“我只是想说,如果哈利表现得……过度紧张,别太在意。他就是这样,一牵扯到朋友的安全,就容易想太多。他自己那些麻烦已经够他烦的了,还总觉得连累了身边的人。”
Eva安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出哈利皱着眉头的样子——那种混合着愧疚和担忧的表情,她已经见过很多次。
“谢谢,”Eva轻声说,“我知道。但我真的没事。”
赫敏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他今天本来想亲自过来,但又怕让你更有压力——梅林,他有时候真是……”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包裹,“总之,希望你喜欢。真的不算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