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与米糕(第4页)
及笄快乐。
每次写下你的名字,妈妈心里都是又骄傲,又害怕。骄傲我的女儿长大了,害怕你离我那么远,还总是受伤。
上次的事之后,庞弗雷夫人和你爷爷都说,你的身体需要像照顾最珍贵的魔法草药一样,用几年时间慢慢温养,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这句话妈妈每天都要在心里念好多遍。从你一年级受伤,到二年级昏迷那么久,再到这次……妈妈的这颗心,就没有真正放下来过。
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该更懂得心疼自己,也心疼为你日夜悬心的爸爸妈妈。妈妈不求你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只求你把自己的身体安康,当作头等大事,比任何功课、任何朋友的事情都重要。这就是你成年后,对妈妈最大的孝顺了。
袍子是我学着做的,料子是好丝绸,穿着舒服。开衫是厚羊毛的,一定记得穿。发带是我旧物,现在给你。点心是你爱吃的,但要听庞弗雷夫人的话,一次别吃太多。
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爱你的妈妈
四月二日于伦敦
信纸的某些段落,字迹显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微的颤抖。Eva沉默地将信仔细折好。她能想象妈妈在伦敦的公寓里,对着窗外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那份经过近一个月沉淀,却丝毫未减、反而因“成年”这个节点而更加深重的忧虑。
最后是爸爸的信。公务信纸,措辞严谨:
丽华:
值此虚岁及笄之期,谨致祝贺。成年即意味责任加身,于你而言,首要之责便是对自身健康与安全之绝对负责。
前次事件所致之本源损伤,其严重性与长期性,务必不可轻视。此非寻常伤痛,关乎魔法根基与未来长远,必须严格遵从医嘱,耐心调养,绝不可有丝毫侥幸。
你之安危,已非一己之事。你系张家唯一血脉,亦是我与你母亲唯一寄托。你祖母林氏当年为国舍生,我辈铭记。唯其如此,更需你珍惜此身,善加养护,此亦是对家族过往之尊重,对未来之负责。
在霍格沃茨期间,凡行动之前,必以‘是否利于休养恢复、是否规避风险’为第一考量。社交、课业、乃至课外好奇,均需以此为准绳进行取舍。稳妥,是你现阶段唯一应秉持之原则。
随信小礼,系驻英同事所荐本地实用之物,聊表心意。
祝康复顺利,学业进步。
父亲
四月一日于华沙
爸爸的礼物是一套品质极佳的羊皮纸和一瓶防潮墨水,还有一小罐标着“苏格兰高地野生蜂蜜”的玻璃瓶,标签上是手写的“每日一匙,温水送服,益气血”。
三封信,三种笔迹,三种口吻,却像三道沉重的闸门,将同一种灼热而压抑的关切,沉甸甸地压在Eva心头。不是新的风暴,而是已知的阴云,在此刻“成年”的象征下,聚拢得更加密实。她将信件并排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贴身佩戴的玉佩,那温凉的触感此刻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Eva,你还好吗?”帕德玛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没事。”Eva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表情轻松些,“家里……总是很担心。”
“他们当然担心,”立刻说,帕德玛语气里带着理解,“要是我也像你那样进过好几次医疗翼,我妈妈估计早就把我接回家了。”
“快别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曼蒂新奇地说,“这簪子真漂亮,不过什么是及笄啊,和我们的生日有什么不同吗?”
Eva向朋友们解释:“这是我们东方的一种古礼。‘笄’就是发簪。古时候,女孩子到十五岁左右,会举行‘及笄礼’,把头发梳起来,用簪子固定,表示从孩童步入成年,需要开始对自己、对家庭、乃至对社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了。”
“十五岁?可你不是才十四岁吗?”丽莎眨眨眼。
“我们算的是虚岁,”秋·张接过话头,微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共同文化的亲切,“而且更看重农历。我去年也在家里行了及笄礼,虽然简化了很多。我在香港的祖父母特意寄来了一套很漂亮的旗袍和一枚翡翠胸针,说是‘长大了的标志’。”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怀念,“仪式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被家人郑重对待、期待你成长的感觉。”
“听起来好有仪式感啊!”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眼睛发亮,“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有点特别的庆祝?既然是成年的开始!”
秋点了点头,微笑道:“要试试新衣服吗?及笄换新衣,也是传统。”
在室友们和秋的鼓励下,Eva取出了那个较大的桐木盒。里面是妈妈亲手做的月白色真丝立领长袍,还有那件深蓝色羊毛开衫。她到寝室换好,又将长发用那支白玉簪松松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当她再次出现在公共休息室时,炉火旁低声交谈的朋友们都停下了话头。
月白色的丝绸在壁炉光晕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银线绣的竹叶纹若隐若现。剪裁合体的袍子勾勒出少女日渐清晰的身形线条,既有东方服饰的含蓄典雅,又因面料垂顺而自然流露出青春的韵味。深蓝色的开衫搭在臂弯,更添一份书卷气。那支白玉簪在她深蓝色的发间宛如点睛之笔,温润的光华与她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哇……”曼蒂睁大了眼睛,“Eva,这太适合你了!”
“真的很美,”帕德玛由衷地说,“而且……很有气质。”
丽莎用力点头:“像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
秋·张微笑着,用中文轻声说:“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簪子很配你。”
就在这时,公共休息室进来一些下课的学生,安东尼·戈德斯坦正好进来,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史典籍。他似乎被这边轻微的动静吸引,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他的视线在Eva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比礼貌性的注视略长,但并未失礼。随即,他几不可察地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只是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似乎有片刻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