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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深处(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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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Eva独自去了趟天文塔。她需要安静,需要空间思考。

塔顶的风很大,吹得袍子猎猎作响。夜空清澈,星辰稀疏,一弯新月悬在禁林上空,泛着清冷的光。

她想起爷爷信里的“守中”,父亲信里的“远离争议”,陈女士的“适应性”,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需要在魔法部发言的五分钟。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星子,在夜空中沉默地排列。而她需要找到那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成一条既能保护自己、又不违背本心的轨迹。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Eva转过身。旋转楼梯的出口处,一个银绿色的身影停在那里。

德拉科·马尔福。

他显然没料到塔顶有人,脚步顿住了。夜色中,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Eva,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僵硬,随即迅速覆上那层惯有的、冰冷的壳。

两人在夜风中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马尔福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动作不像笑,更像某种自嘲或讥诮。

“看来拉文克劳的‘代表’需要提前勘察发言场地?”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但那股刻薄劲儿没变,“还是说,在思考怎么向魔法部的大人物们解释——你是怎么在《威森加摩诉讼程序特别法》第三百页的脚注里,找到那个连我父亲的高级顾问都忽略了的条款?”

Eva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马尔福像是被她的沉默激怒了,或者,是被别的什么情绪驱使。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她,望向下方漆黑的禁林。

“我父亲昨天又在信里‘夸奖’我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足够清晰,“他说,‘德拉科,你要多向张小姐学习。看看人家,一个三年级学生,就能让马尔福家的法律团队在威森加摩丢脸。这才是真正的……影响力。’”

他说“影响力”时,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冷的石栏,指节在月光下泛白。

“所以他让我‘好好准备’研讨会,要‘体现纯血统的修养和见识’。”马尔福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Eva从未见过的、近乎愤怒的坦诚,“但他真正想说的是:去弄清楚,邓布利多到底在打什么牌。去弄清楚,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特殊学生’到底是什么态度。特别是——那个让马尔福家吃了闷亏的‘特殊学生’。”

他转过身盯着Eva,一字一顿:

“所以我们都一样,张。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我的棋盘叫‘马尔福家族’。你的棋盘叫……whatevertheycallit。”他顿了顿,嘴角的讥诮更深了。

夜风呼啸而过,吹起他银绿色的袍角。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紧绷的孤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充满讽刺:

“你很聪明,张,你只需要扮演好那个‘聪明的、需要被理解的东方学生’,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关注,连魔法部都给你发请柬。你甚至不用背叛谁,因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Eva的脸,“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这边的,对吧?你从我这里拿到你想要的那点‘废话’,转头就能帮疤头和半巨人。我们当然都一样——都一样是善于利用机会的棋子,只不过你的棋盘,看起来更……干净。”

他说完,不等Eva回应,便转身大步走向楼梯。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但在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抛来最后一句:

“哦对了,恭喜你‘找到’那个条款。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勤奋’。”

最后那个词,他咬得格外重,像是要把牙齿碾碎。

然后他彻底消失在旋转的阶梯深处。

Eva独自留在塔顶。

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带着苏格兰高地春夜特有的、湿润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指尖微微发凉。

棋子吗?

也许是。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种清明的刺痛。

然后她转身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个充满未知的春天里,每一寸正在融化的冰,和每一道即将破土而出的轨迹。

而天文塔顶,那弯新月静静悬着。清冷的光辉照着她离去的背影,也照在冰冷的石栏上——那里,几个浅浅的、新鲜的指印,正缓缓褪去温度。

夜还很长。棋盘刚刚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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