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的水北川的月(第2页)
未知的痛苦折磨着百鬼丸,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只能任由这些痛苦像流水一样积蓄在自己的体内,直到这具容器再也无法容纳。届时,他或许会碎掉吧。
两个孩子的情况都不容乐观,鲇子连一眼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地上的田之介,她火急火燎地扔下钱袋,捡起地上的横刀,抱着多罗罗跑去找百鬼丸。
她用力撕烂了之前被血染透的僧衣,布料破裂的声音刺激到了百鬼丸,他惊恐地想要逃走,被鲇子眼疾手快拉住了。布条缠住了百鬼丸的脑袋,虽说这么做的作用并不大,但还是聊胜于无,至少紧绷绷的捆扎让百鬼丸安静多了,也腾出了他的双手。
百鬼丸背着箱笈,鲇子背着昏迷的多罗罗,步履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见事情似乎告一段落,朴师傅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田之介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嗯……”田之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你是?”
“你已经恢复正常了!那就好那就好!”朴师傅见此便放心多了,大概讲了讲这两天的事情。
这些事情听起来仿佛距离他很远,又好似就在眼前,田之介抓紧了空荡荡的右手:“那么,你是我的恩人?”
还有刚才的那些人,是他们救了他。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只是随手扶了一把倒在路边的人,然后给你喝了点米汤而已,算不上。”朴师傅伸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再说了,你的身子还虚着呢,快起来吧。”
朴师傅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田之介是个苦命人。
田之介一言不发,顺着朴师傅的力气站起来,朴师傅说是什么,他就听着照做。当晚二人同寝同食,倒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
田之介曾是一位领主的家臣,他自小研习武艺,只为更好地向主公大人尽忠。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很快就受到了主公大人的重用,成为了主公大人麾下名列第一的武士。
那是多么的自豪,多么的光荣!
田之介非常感激主公的赏识,于是他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回报主公大人的恩情于万一。
只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主公大人对待他的态度似乎变了……
田之介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尽忠。他加倍努力,想要向主公大人展示自己的忠义和能力。
然而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主公大人先是不让他继续教导少主的剑术,再是不再邀请他陪同宴饮,接着找借口将他贬职,让他去领地边缘的小城看守寺庙。
田之介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种田地——他被主公大人厌弃了。
但是没关系,这一定只是一时的,等主公大人回心转意,他便会想起自己的好,重新重用自己的。田之介如此自我安慰地想,就算是看守寺庙,他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会让主公大人多烦心一刻!
田之介的苦苦等待终于迎来了回应。
他的主公大人下赐了一把刀!
田之介满怀期待地从锦盒中拿出赐刀,用力拔了出来,却看见一条锈迹斑斑的烂铁。
怎么会……这不应该……
田之介天真的愿望被现实的铁锤击得粉碎,武士田之介在那一刻死去了,接管身体的是那条烂铁。
之后的事情,田之介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那段时日的一切都笼罩着暗红色和哀嚎。
他的面前似乎死了许多人……
他就像一具木偶一样,□□偶师掌控着,不知疲倦地挥刀、挥刀、挥刀,直到面前空无一人时才继续前进,然后又是挥刀、挥刀、挥刀……
躺在榻榻米上,田之介无法闭上自己的眼睛,他静静地坐起来,定定地看着睡着的恩人许久。
最终,他走了出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跳了下去。
……
第二天公鸡打鸣的时候,朴师傅一起床,便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身侧,人不见了。
他跑出去四处喊叫田之介的名字,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朴师傅,你又做烂好人啊?”隔壁邻居家的大叔笑话他:“你都被骗了多少回了?快长点心吧。那家伙指定是偷偷在夜里逃跑了,拿着那么危险的一把刀,说不定是个逃犯呢。”
乡野故事里都是这样说的,妖刀是残暴不仁、痴迷于寻找宝藏的强盗头头的标配。看他那个架势,大叔觉得挺像的。
朴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着抓抓脑袋:“那也没事,跑了也成,都好啦!哈哈哈!”
没有人知道田之介的去向,只有那一晚的月亮与河水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