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雪线(第2页)
“为什么挥手?”
“因为你需要。”
“需要什么?”
“被看见。”她转向他,“不是被镜头看见,是被一个人看见。看见你踢飞任意球,看见你发脾气,看见你重新站起来。”
克里斯蒂亚诺手指敲着方向盘:“你很自信。”
“我是记者。观察人是本能。”
“那观察到什么了?”
“观察到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你心里。”她放下杯子,“它每天都在降,但你在建墙,不让它越过你的底线。”
他沉默片刻,发动引擎:“送你回去。”
车驶出停车场,雪后的都灵街道安静。路过波河时,他忽然问:“你的底线在哪里?”
“什么?”
“作为记者,你能走多远?”他目视前方,“比如现在,你坐在采访对象的车里,喝着他的热巧克力。这越过线了吗?”
苏晚栀握紧纸杯:“这是工作延伸。”
“说谎。”他轻笑,“没有记者会为采访对象挥手加油。”
“也没有球员会邀请记者上车。”
路口红灯,车停下。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井:“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雪线的事?”
“因为你能看见雪线。”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大多数人只看见山。但你在看那条线,那条看不见的边界。”
车停在酒店附近巷口。他递来一张纸条:“明天下午三点,这个地方。关于雪线,有东西给你看。”
纸条上是手写地址,郊区某个观景台。苏晚栀没接:“这是私人邀约。”
“这是背景资料。”他语气自然,“关于阿尔卑斯山如何影响都灵气候,进而影响训练条件,希望你的下一篇稿子可以用上。”
她接过纸条。指尖相触时,他轻轻勾住她的小指,一瞬即松。
“明天见。”他说。
下车后,苏晚栀站在街角,看黑色SUV汇入车流。纸条在手心攥得发烫,像偷来的炭火。
回房间后,她搜索那个地址。是远离市区的山腰观景台,冬季封闭,但能俯瞰整个都灵盆地。她写稿到深夜,但阿尔卑斯山的雪线总在眼前晃动。
凌晨,她收到他的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从山腰俯拍都灵夜景,城市灯火在雪地里绵延,安联球场像一枚黑白棋子。拍摄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他深夜独自上山。
她回复:“为什么拍这个?”
五分钟后,新邮件到达。是段语音,风声很大,他的声音裹在寒气里:
“因为从这个高度,雪线消失了。山是白的,城市是亮的,没有界限。年龄也好,赛季也罢,都是人划的线。而我想知道…”
语音到此切断。一分钟后,补发完整版:
“…而我想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站在线消失的地方看我。”
苏晚栀反复听最后一句。愿意站在线消失的地方,这是邀请,还是试探?
她走到窗边。雪又下了起来,城市模糊在雪幕之后。但远方山腰上,似乎有车灯闪烁,像某种信号。
线已经划下。
而明天,她必须决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