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复杂（第1页）
这时，杨春玲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到丈夫的话，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杨小林旁边坐下，温和地说：“你急什么？蜜蜜多学点东西有什么不好的？
林深那孩子稳重，有分寸，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说着，拿起一块苹果递给杨蜜。
杨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对杨小林解释道：“小林哥，我不是去学他们那些敲代码、弄服务器的高深技术啦。我去是观察学习职场人际关系怎么处理的。”
她看了一眼父母，补充道，“林深说，剧组也是个小社会，人际关系比学校复杂，但又比真正的职场单纯点。现在有机会提前看看别人是怎么工作、怎么沟通、怎么处理矛盾的，对我以后理解角色、适应剧组环境帮助很大。
我这几天就是带着眼睛和耳朵去的，可长见识了！”
说着，她起身跑到玄关，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献宝似的递给杨小林：“你看，我这几天记的笔记！”
杨小林将信将疑地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字迹不算特别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涂改，但条理很清楚。
一页页分门别类，记录着观察到的会议场景、不同部门人员的对话方式、遇到问题时的解决流程，旁边还有她自己的思考和疑问。
后面几页，明显是今晚刚记的，密密麻麻都是人名、要点和心得体会，字里行间能看出她的认真和投入。
杨小林一页页翻着，起初只是随意看看，渐渐地，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当过兵，现在是警察，虽然行业不同，但人际关系的复杂和微妙，在哪里都有共通之处。他看着女儿记下的那些观察和分析，有些虽然稚嫩，但角度独特，能抓住关键点。
能想到用这种方式去学习，去提前准备，这份心思，就很不一般。
他心里那股别扭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既感激林深能这么细心，把蜜蜜的事情放在心上，为她考虑得这么长远周到；
又隐隐有一丝失落——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更广阔的世界和更欣赏、更依赖的人，那个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嚷嚷着“爸爸最厉害”的小丫头，好像正在飞快地跑向自己无法完全触及的远方。
杨春玲没丈夫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凑过来看了几眼笔记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记了这么多啊？真用功。林深这孩子，想得是周到。蜜蜜，你得多谢谢人家。”
“我知道，春玲姐。”杨蜜用力点头，然后重新坐回沙发，开始叽叽喳喳地跟母亲分享这几天的见闻和收获。
“妈，你是没看到，他们公司开会可有意思了！那个技术总监刘哥，话不多，但一句顶一句，特别稳。
季姐可厉害了，看数据、分析市场，条理清楚得不得了，说话也很有水平。还有今天吃饭的宁姐、赵哥、白总监，他们都是特别厉害的人，教了我好多……”
她兴奋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杨春玲含笑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引导她说得更细致。
杨小林一边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一边继续翻着笔记本。当翻到某一页，看到杨蜜记录林深如何在会议上冷静地协调不同部门的争执，如何一针见血地指出方案的风险和机会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八岁……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还在眉飞色舞的女儿，忽然开口问道：“蜜蜜，现在林深那公司……具体怎么样了？做得大吗？”
杨蜜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转过头看着父亲，想了想说：“小林哥，你不知道，现在林深公司可大了！”她又转向母亲，“春玲姐，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暑假，一起去林深公司那次吧？”
杨春玲点点头：“记得。”
“对啊！”杨蜜的语调拔高了些，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现在可不一样了！他们公司现在不是三层了，是上下西层呢！
我每天去，看到在里面办公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起码得有三百号人！林深说，这还不算那些在外面跑业务的销售人员呢！”
她掰着手指头：“技术部、运营部、市场部、财务部、人事部……分得可清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位，会议室都有好几个，大的能坐几十个人！茶水间还有咖啡机和零食呢！比我们荣信达公司……”她顿了顿，似乎在比较，“反正我感觉，比荣信达大多了，也正规多了。”
上下西层……三百多号正式员工……外面还有销售队伍……比荣信达还大……
这些具体的数字和描述，像一颗颗小石子，接连投入杨小林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之前虽然知道林深在做公司，也隐约觉得他做得不错，但“不错”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此刻，这些关键词在女儿绘声绘色的描述中，迅速变得具体、形象，组合成一个超出他想象的、颇具规模的商业实体图景。
而创造这一切的，是一个才刚满十八岁没多久的少年。
杨小林沉默了。他端起茶几上己经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但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那点因女儿“被拐走”而产生的别扭和失落，被一种更强烈的、对林深本人能力的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所覆盖。
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更平和：“既然这样，蜜蜜，那你就好好跟着林深学习。人家愿意教你，是你的福气。”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春玲，明天是周末吧？你明天多买点菜，晚上做几个好菜。”他又看向女儿，“蜜蜜，你明天给林深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人家这么照顾你，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