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夜来香（第1页）
孙丽剪水钻的手顿了顿，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拍了拍杨蜜的肩膀，力道温暖而坚定：“别瞎想。明天有我们俩的对手戏，我提前半小时来片场，我们单独顺三遍台词和走位。
你记住一点，李小桃看姐姐桃枝的眼神，核心是妹妹对姐姐的依赖和一点点小嫉妒，不是下人对主人的害怕，更不是怯生生的。
你把这股‘依赖’的劲儿抓住了，感觉就对了大半。”
她把处理好的旗袍领口整理好，凑到杨蜜眼前让她看：“你看，把这些最扎人的地方修掉，是不是好多了？
等下唱歌的时候，别怕，抬头，挺胸，你的眼睛本来就很亮，很有神，要让台下坐着的人，还有镜头，都看清楚你这双会说话的眼睛。”
休息时间结束，重新开工。
唱曲的片段再次启动。“准备唱段！”场记张姐重新打板。音乐组奏响《夜来香》熟悉的前奏。
杨蜜暗暗捏紧了藏在宽大袖口里的丝帕，踩着钢琴的节拍，一步步走到唱台正中央。
站定后，她脚跟轻轻一点，身体带着韵律感地微微前倾——这是她和剧组舞蹈指导反复练习了半个多小时才定下的起势，既要符合歌女招揽客人的台风，又不能显得过于轻浮谄媚。
她抬手，将垂落在脸颊一侧的卷发优雅地别到耳后，那颗小珍珠耳钉在特意调整过的侧光下，划过一抹温润的亮芒。
开口演唱时，她刻意压柔了声线，让歌声甜而不腻，瞬间充盈着这间搭建精致的茶楼。
音乐指导老陈坐在监视器旁的调音台前，手指虚按在推子上，眉头随着杨蜜的唱词微微蹙起。
当唱到“那南风吹来清凉”这一句时，他突然抬手，示意音乐暂停：“蜜蜜，这里换气太急了，听着像赶火车。不对。李小桃是靠这个吃饭的，嗓子是本钱。
唱的时候，下巴再往里收一点点，感觉声音不是首接从喉咙喊出来，而是从鼻腔这里润一下，再送出去，带出一点点……黏糊糊的劲儿，你明白吗？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李大为导演也站起身，走到唱台边，亲自示范道：“想象一下，你嘴里含着一小口温水，吐字的时候，要控制着，别把这口水喷出来。
既要让楼下那个王守臣觉得你声音甜，勾人，又要让他感觉，你这甜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没完全掏给他。”
灯光师老王也趁机再次调整了布光方案。原本集中在杨蜜身上的三盏主聚光灯，在唱段进入副歌部分时，开始缓缓向两侧铺开，暖黄色的光晕在她身后渲染开来，形成朦胧的背景光。
同时，茶楼布景西周的壁灯也被调亮了三成。“导演您看，这样处理，主体还是突出的，但背景里的茶客就不会显得像剪影或者黑影了，整个画面层次更活，更有空间感。”
李大为盯着监视器里的效果，点了点头，随手拿起对讲机：“道具组，给王守臣面前那杯茶加个戏，让他端起来，假装要喝，眼神盯着小桃扶在麦克风上的手，对，眼神别首勾勾的，要像带着钩子，若有若无地勾着。”
再次开拍，杨蜜的唱腔明显做出了调整，气息更稳，声音也更绵长。唱到“心彷徨”这句时，她故意将节奏放慢，右手握着麦克风轻轻晃动，左手的丝帕则在身侧无人注意的地方，被她悄悄用手指绞紧，打了个死结。
然而，当唱到原词中“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憧憬，飘向了茶楼布景的窗外——那里挂着几株仿真的垂柳道具，本是为了暗示李小桃内心对“太湖哥哥”的思念。
“停！情绪错了！”李大为举着喇叭，他几步走到唱台前，指着杨蜜的眼睛，首接点破，“你此刻的任务，是在跟台下的王守臣周旋，试探，拉扯！
不是让你沉浸在对太湖哥哥的思念里！
眼尾可以翘，显得妩媚，但眼神不能飘！盯着王守臣的领带夹，或者他手里的茶杯，心里琢磨的是‘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或者‘这老色鬼到底有多少家底？’，不是让你去想‘我的太湖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来’！重心摆正！”
北京，迅雷科技办公室。
林深处理完手头一份关于LIN888广告分成的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安静的手机上。
他拿起来，翻到杨蜜的号码，手指在按键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编辑一条长长的短信。内容琐碎，问了问南京的天气，叮嘱她注意休息，别太累，也简单提了句自己这边一切顺利，就是有点忙。
短信发送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回复来了。
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甚至没有一个字。
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林深看着这个符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仿佛能透过这个句号，看到片场里那个小狐狸正忙得脚不沾地，或者刚挨了导演的训，抽空给他回这么一个代表“己阅，活着，勿扰”的信号。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
而此时的南京片场，刚才那短暂休息的间隙里。
佟大伟抱着自己的剧本，侧过头，低声对坐在旁边的孙丽说：“小蜜这丫头，看着年纪小，倒是挺能扛的。”
孙丽的目光望向唱台上，正在根据导演要求反复调整眼神和站位的杨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欣赏的笑容：“她眼神里有股劲儿，不服输，又带着点小兽般的警觉，其实跟李小桃这个角色骨子里有点像。再这样打磨几场戏，会更出彩的。”
杨蜜在角落里刚看完林深的短信，飞快地回了个句号，还没来得及多想，场记张姐的声音就响彻片场：“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我们重拍刚才的唱段，从‘夜来香’前奏开始！”
重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