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第2页)
“应该的。”陆沉舟打断她,语气很自然,“你上次不是说,想尝尝这边的鲜肉月饼?我看看有没有老字号还开着门。”
于幸运想起来了,是有一次闲聊,她随口提过一句,说听说上海的鲜肉月饼很好吃。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嗯……”她鼻子忽然有点酸,不知道是因为这份记得,还是因为自己此刻的心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陆沉舟似乎也没指望她再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便挂了电话。
于幸运还举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问,他什么也没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关心她问她吃饭,说要给她带礼物。
可她心里清楚,他一定听到了。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听不出电话那头的异常?
他为什么不问?
是觉得没必要?是……不在乎?还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于幸运越想越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闷闷地吐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她怎么就,把自己搞到这种境地了?
身体很累,心里也乱,但想到明天要面对的人,可能还有繁琐的事情,她迷迷糊糊竟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于幸运被手机闹钟叫醒。
她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也不太好。她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于幸运,工作,这是工作。认真点,别出错。”
拿起那个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袋,然后深吸一口气,下楼。
刚走到单元门口,她就愣住了。
楼下空地上,停着叁辆越野车。车是军绿色,款式硬朗,挂着白色的车牌。
这个车牌……于幸运心脏猛地一跳。这车,她在靳维止那儿见过。
还没等她回神,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叁四个年轻人,统一的常服,身姿挺拔得像小白杨,步伐稳健,眼神清正。为首的那个,个子最高,肩宽腿长。
是程凛。
于幸运一愣,怎么是他?!
程凛也看到了她,他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她这边,略微点了下头。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常服,但气质更温和些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朝于幸运敬了个礼:“同志你好,我们是来协助处理刘老同志后事的。请问社区负责对接的同志是?”
于幸运硬着头皮,走上前。她能感觉到程凛的目光又落回了她身上,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但就是让她头皮发麻,心里更是尴尬得能抠出叁室一厅,怎么偏偏是他?!之前在饭店,自己晕乎乎吐了人家一身,她在商渡怀里那样的姿势…。现在在这种场合下见面,她简直不敢细想程凛现在对她是个什么印象。
“你、你好,我是于幸运,社区和我对接就可以。”
她伸出手。
程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很快收回。
“程凛。”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于幸运。”她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赶紧从文件袋里往外掏东西,试图用忙碌掩饰尴尬,“这是流程清单,已经确认过了。这是天气预警,可能有小雨,我们需要准备预案。”
她把贴着粉色标签的流程单和那张手写的天气提示纸条一起递过去。程凛接过去,目光在纸条手写工整的“可能有小雨,建议准备雨具,注意山路湿滑”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流程单。
“另外,”于幸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正事,“刘奶奶八十叁了,膝盖有旧伤,平时上下楼都费劲。上山最后那段路,大概叁百米,坡度比较大。您看……能否协调一副担架,或者软轿,随行备用?以防万一。”
程凛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于幸运就是觉得,他好像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点头,言简意赅:“可以,我安排。”
他转身,对旁边那个气质温和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立刻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于幸运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还算顺利。只是……她偷偷瞄了一眼程凛的侧脸。总觉得他对自己,比第一次见面时冷淡了不少。她还记得那个暴雨天,他带着人来她们单位帮忙疏通排水,浑身湿透却还冲在最前面,看到她和同事想上前搭把手,立刻让她们“退后,危险”,自己二话不说就跳进了齐膝深的积水里。那时候他虽然也严肃,但特别热心可靠,甚至……有点帅,所以她后面才带着她妈蒸的包子去感谢。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客气,专业,但就是……隔了一层。大概是因为上次饭店的糟糕印象吧。
呸呸,于幸运,别想了!工作!认真工作!她甩甩头,把那些杂念抛到脑后。
接下来是去刘奶奶家整理刘爷爷的遗物。昨天社区的张姐跟于幸运简单说了情况。刘爷爷刘奶奶无儿无女。刘爷爷身上有旧伤,晚年身体一直不好。刘奶奶前几年患了老年痴呆,谁都不认识了,连刘爷爷也常常认不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无人照料,社区和街道多方协调,住进了区里专门接收无子女老人的光荣院,免费入住,还有政府补贴。刘爷爷这次走,后事全是社区在操办,光荣院这边也出了人帮忙。刘奶奶……多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上楼来到刘奶奶家,户型和于幸运家差不多,只是更显陈旧,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
程凛带来的人开始利落地帮忙搬运一些需要带上山的大件物品,他们动作沉稳有序,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显得训练有素又格外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