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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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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暴戾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

抓起来。一个个抓起来。撬开他们的嘴,用鞭子,用烙铁,用这内缉事厂无需经过刑部便能动用的私刑。总有人会开口,总有人扛不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不就是他设立内缉事厂的初衷之一么?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念头带着毒蛇般的诱惑,丝丝吐信。

但他硬生生按住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打草惊蛇,后果难料。永寿宫那位正等着他犯错,司礼监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一旦他动刑逼供,无论是否拿到真凭实据,立刻就会落下阉宦酷烈,滥用私刑,搅乱宫闱的口实。届时,不需要太后亲自出手,言官的折子就能把他淹死,皇帝……未必会保他。

他现在确实能在宫里横着走了,见官大一级,内官监掌印太监的腰牌就是通行证。但他更清楚,这横着走的底气,完全系于皇帝一人。皇帝要他做的是藏在暗处的刀,不是明面上张牙舞爪,惹来众怒的靶子。

焦躁像火,烧灼着五脏六腑。

第八日,午后。

简单的午膳摆在桌上,一碗白饭,一荤一素,早已凉透,油花凝成了白色。关禧食不知味,机械地扒拉着饭粒。

值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何璋侧身闪了进来,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嗓子:“督主,眼看……就剩两日了。”

关禧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何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其实……陛下要的,无非是个结果。这流言蜚语,宫里哪天没有?真要刨根问底,牵扯必广,怕是……难有尽头。”

他顿了顿,觑着关禧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依奴才浅见,不如……不如咱们先结案。挑两个平日就嘴碎、有些劣迹、又没什么根底的,比如那个总爱往各宫钻营传话的小火者,或是浣衣局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老婆子……证据么,总能找出些来。报上去,陛下见了结果,知道提督您雷厉风行,办了差事,自然……也就满意了。宫里这些人,谁还真的去追究死无对证的事儿?”

替罪羊。

关禧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眼前都红了一瞬。何璋这主意,看似聪明,实则是将他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欺君之罪,构陷宫人,一旦被揭穿,或者日后皇帝自己回过味来……

他胸口起伏,几乎要拍案而起,将这投机取巧,罔顾风险的蠢货怒斥出去。

“砰!”

值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拍在墙上,发出震响。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贵平。他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也顾不得何璋在场,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封没有题头,用寻常黄麻纸封着的信。

“提、提督!宫门外……有个脸生的老苍头,塞、塞给守门侍卫这个,指名……一定要立刻呈给您!说是……十万火急!”

关禧心头一跳,那即将爆发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压了下去。贵平手中那封信。黄麻纸粗糙普通,封口处只以浆糊粘着,没有任何火漆印记。

何璋也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关禧。

关禧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贵平面前,拿起那封信。入手很轻。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同样质地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亥时三刻,西郊皇觉寺,竹林精舍。独自来。】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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