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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再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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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行。”陈德安见对方如此痛快,心想今天是哪位神圣,把好运让给了我,弄了个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这样想着,不敢再多啰唆,急忙一边点头答应一边退了出去。

既然非要政府方面的有关领导点头,看来还得找陈治山副县长。尽管此人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强硬,但毕竟他是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县长呵,这一关还是要过的。想到这里,陈德安硬着头皮来到了陈副县长的办公室。

当说明来意后,陈治山似早有防范,他仰靠在高大气派的老板椅上,依旧态度强硬地道:“谁跟你说的你找谁交涉去,不要再到我的面前啰唆了。我这儿的原则是不会变的。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批文物是属于广汉人民的,广汉县政府有权留下来管理、保护,与你们考古所没有丝毫关系,与你就更扯不上边了,所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这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办。”说罢伏首写起了什么,不再理会。

“好,就按你说的办。”陈德安强按住心中的怒火,恨恨地说着,转身走出门来。他又来到了赖县长的办公室。待说明情况,赖县长道:“这个事呵,你们省考古所要把这批三星堆的东西拉到成都进行保护、清理、修复等工作,这是对我们广汉工作的支持呵。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省所的条件是好点,我们这里的条件差一些,你们能不能不拉走文物,克服一下困难,集中力量和各方面的人才在广汉搞,艰苦的条件不一定就不出成果嘛。你想一想,我们国家在成立之初,条件多么艰苦,没吃、没喝、没烧,可我们不是照样把原子弹造了出来,把卫星弄上了天吗?所以我建议你们留在这里搞,否则将伤害几十万广汉人民的感情呵。”

望着赖县长滔滔不绝的演说,陈德安道:“是不是又准备把我们弄到看守所跟犯人关在一起搞呵?我们不是在学雷锋做好事,而是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尽我们的职责。对出土文物的清理、修复、研究是我们考古人员的天职。”说罢告辞而出。

走下楼梯,陈德安在院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抽着,慢慢调整着自己失衡的心态,梳理着乱糟糟的思绪。根据刚才一番遭遇,他对眼前的形势做了冷静的分析,认为在这个问题的看法与处理上,像中国乃至世界上的一切事务一样,广汉县领导层也有分歧和不同的声音,并不是铁板一块。每个人的政治觉悟和文化素质不同,立场、态度上就有差异。鉴于这种形势,陈德安突然觉得应该找一下县政法委的杨书记。只要杨书记答应,这派车与派警力的事就可解决,文物也就顺理成章地运走了。想到这里,他将烟头用脚踩灭,强打精神向杨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文物,长期放在砖厂,安全得不到保证,谁来看守也不好办,弄不好要出大事。我刚才同县宣传部部长说过,他也同意,我以个人的名义借回去,运回省考古所清理、修复,希望您能做个批示放行。”陈德安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杨书记略一沉思,极其干脆痛快地答道:“可以嘛,运回去吧,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闻听此言,陈德安神情为之一振,心“怦怦”地跳动起来,唯恐半路上再杀来一个程咬金,让对方改变主意,遂立即答道:“需要派一部警车和几名武警持枪押送。”

“这个好办,我打个电话给公安局的黎局长,让他安排就是了,具体的事情你再跟文化局协商一下。现在我就打电话,你到黎局长那里跟他先定一下吧。”杨书记说着拿起了电话。陈德安喜出望外,一边说着感谢之类的话语,一边向外走去。

第二天下午,按照陈德安与县公安局、文化局领导协商的结果,由公安局出动一辆警车和六名武警官兵,荷枪实弹来到三星堆考古队驻地,准备护送押运二号坑出土的全部文物。此时,由省考古研究所赵殿增派来的两辆面包车和陈德安在当地雇用的十几名民工,早已等候在仓库门口。见警车与武警到来,陈德安立即开仓让民工向外搬运早已装箱的文物。负责守护的民兵队长见考古队要拉东西,当场给予阻止,声言没有陈治山副县长和南兴镇刘世昌副镇长亲自到场,这批东西别想搬出仓库半步。同时火速赶赴南兴镇报告。

陈德安一看民兵队长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火起,大声痛斥道:“搬运文物是广汉县委决定的,并专门派来警车和武警押运,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难道想当陈胜、吴广造反不成?”

“你说得很对,我们就是当了陈胜、吴广造反了。只要没有陈县长的命令,绝不能让你们拿走一片瓦片。”民兵队长毫不示弱地开始对抗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对面一阵喧哗与**,一群人扑扑棱棱地奔了过来。陈德安一看,为首的是南兴镇副镇长刘世昌,后面是南兴镇的三名工作人员与派出所的两名警察。“我看你们是旧病复发,老毛病又犯了,擅自盗运文物是要杀头的,看谁还敢动!”刘副镇长边向前走边故作声势地叫嚷起来。陈德安并不理睬对方的叫嚣与威胁,双方就搬运文物的是是非非又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卷着尘土“吱——”的一声在仓库外停下,车门打开,副县长陈治山从车中钻出来,风风火火地来到陈德安的面前道:“好呵,你们想用瞒天过海之计把东西偷偷给我弄走,我正式告诉你们,没门!没有县委的指示,谁也别想把东西给我运走,都给我停下。”

此前,有几个陈德安从当地雇用的铁杆民工既不听持枪民兵的阻止,更不听刘副镇长啰唆,只是闷着头从仓库里向外搬运盛装文物的木箱。见陈副县长气势汹汹地赶来阻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纷纷看着陈德安,意思是到底是搬还是停。陈德安心中明白,猛一挥手道:“大伙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民工们听罢,又开始抖起精神搬运起来。

陈治山一看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民工居然对自己这一县之长都不理会,异常恼怒,快步来到民工们的身边高声喊道:“你们到底听谁的,叫你们停为什么不停,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是不是想到监狱蹲一蹲?”

“谁给钱我们就听谁的,陈老师给我们钱,我们就听他的。他喊我们搬就搬,他喊停就停。”民工们不紧不慢地说着继续搬运。

“快,给我把这几个家伙捆起来,看他们还搬不搬。”陈副县长暴跳如雷,示意刘副镇长率领的人员与派出所警察合力对民工进行围捕。陈德安一看这阵势,怕民工在抵抗中吃亏,一抬手道:“你们暂时停下,过一会儿再说吧。”民工们听到命令,一个个把箱子放下来,等待双方决战的最后结果。

“陈县长,我们运东西,这可是县委同意的,这警车与武警可都是黎局长奉县委领导的指示亲自派来的,你在中间插这一杠子是什么意思?”陈德安据理力争。

“谁知道你们搞的啥鬼把戏,你敢不敢和我一道去县城找黎局长对质?”陈副县长说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呵。好吧,我跟你一道去县城,看看到底是真是假。”陈德安知道此时不弄个水落石出是很难走脱了,遂转变策略,以守为攻地答应着,随陈治山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在县公安局黎局长面前得到证实后,陈德安又随陈副县长来到县委大院,找到了县委常委、政法委员会杨书记对质。

“听说是你让他们把东西拉走的?”陈副县长问道。

“呵,是的,是我让他们拉走的。”杨书记极其轻松地回答。

“怎么能让他们轻易拉走呢,不是说好了要留在我们这里吗?”陈副县长对杨书记的做法和态度颇为不满地指责起来。

杨书记一听陈的言辞,心有不快,面带愠色地道:“这个事是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你不是常委,当然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以后不要为一点事情就小题大做,整天婆婆妈妈的没完没了,让人看了笑话。”说罢,不再搭理对方。

陈副县长遭到了杨书记的一顿迎头痛击,算是弄了个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顿时软了下来。但又为脸面计,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做最后的挣扎道:“要他们走也可以,但必须给个手续,没有手续说什么也不能走。”

杨书记听罢,很干脆地说道:“手续是要给的,具体你就跟他们商量着办吧。”

“也罢。”陈治山一咬牙,借坡下驴,不再争辩,同陈德安一道走出了杨书记的办公室。

根据陈治山的要求,陈德安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因工作需要,三星堆二号坑出土文物全部借往成都省考古研究所清理、修复、研究”的借条,借条下面是一连串的清单,最后有陈德安本人的署名。陈治山拿着这张借条,同意由武警押送已装车的文物运往成都,但必须在借条中加盖省考古研究所的公章方能算数。为尽快将文物运走,陈德安痛快地答应下来。于是陈治山特派文化局一位副局长随车赶往成都,在将文物卸下之后,先行加盖了被陈副县长视若生命之本的省考古研究所的公章。至此,双方争夺二号坑出土文物的交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广汉方面如何想方设法尽快把这批文物重新夺回手中,并使之发挥政治、经济效益。而省考古研究所同样是绞尽脑汁,设法长期留住这批文物。新一轮更加激烈的争夺战,开始悄无声息地谋划、酝酿着。而下一个回合的交锋,将彻底决定这批珍宝到底在谁家生根发芽。

——决战的号角即将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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