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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宝匣崩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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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在沈、吴二人的带领下,警车来到了工地现场。三名警察跳下车欲甩绳拿人,见场面如此宏大,人群如此庞杂,情绪如此亢奋疯狂,当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未敢轻举妄动,装作没事一样悄悄撤出现场并迅速和警方的大本营取得联系,要求紧急增派警力前来支援。大约六七分钟之后,四辆警车鸣笛赶到,大批警察冲出车内呈虎狼之势对现场进行围捕。那些正打着灯笼哄抢器物的人一看警车突至,警察们手持枪棍在夜色中呈“人”字形包围过来,顿觉大祸临头,迅速扔掉灯笼火把,借着漆黑的夜幕,携妻带子连同刚刚挖出的宝物四散奔逃。整个工地只有老弱病残被当场擒获。

张擎在发掘现场向作者介绍事发经过(作者摄)

当混乱局势被控制之后,警方将现场情况及时通知了成都市文管会。文管会立即派文物科科长弋良胜和成都市考古队勘探研究一部副主任冯先成前往观察处理。弋、冯二人赶赴金沙工地后,同警方一道维持秩序,保护现场,并迅速和成都市考古研究所有关人员取得联系。时值考古所主要人员正在四川绵阳市临园宾馆参加“2001年及今后五年科研工作会议”。当所长王毅、副所长蒋成得知情报后,感到事关重大,当即派副所长江章华带领考古队勘探二部主任、当年曾参与著名的三星堆祭祀坑发掘的朱章义携同副主任张擎,星夜返回成都处理这一突发事件。当江章华等三人一路驾车急行赶到成都时,已接近子夜时分。此时天空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金沙村四周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成都郊外的原野一片宁静。江章华等驾车在听说的地方转了几圈,由于报告者未能说清事件发生的具体方位,在暗夜里寻找就变得相当困难。眼看雨越下越大,所要搜寻的目标仍然没有显现,汽车已无法向野外的纵深前行,只好掉转车头直奔市考古研究所欲问明详情再做打算。当三人赶回考古所后,一位值班的领导告诉他们说:“所里已派人赶赴工地处理一切事务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们很难找到具体地方,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待明天再去现场看做何安排吧。”三人听罢,只好把兴奋与激动之情暂时压在心底,揣着好奇与梦想回到了家中。

出土的玉器

出土的小型玉器

地下出土器物

第二天一大早,江章华等三人和考古所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一同来到了现场。此时工地四周已布满了围观的人群,尚有一团团、一伙伙、一群群的人流,瞪着茫然又兴奋的眼睛,大呼小叫地向工地蜂拥而来。只见在人群围观的中心部位开挖出了一条长约二十米、宽约六米、深约五米的壕沟,壕沟内外一片狼藉。除了昨夜民工们扔掉的铁锨、镢头、麻袋和被踩碎压扁的箩筐等工具外,到处是玉石残片和象牙残渣。土壕里挖掘机留下的铲印清晰可见,壕四周的剖面上有三处明显的象牙堆积,壁上还残存有大量的玉器、石器,沟底散落着石璧、玉璋、玉琮残片和为数众多的象牙。很显然,这是一处重要的文化遗迹。由于事关国家重要文物遭遇哄抢,成都市公安局立即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追查处理此次哄抢事件中有关当事人与被哄抢文物的下落,此后将工地全部移交给市文管会保护、处理。在一时还不能判断这处遗址确切性质的情况下,江章华、朱章义等考古人员首先找来彩条布搭建临时隔离墙,并调集了三十余人的保安队伍火速赶赴现场予以增援,以确保文物的安全。当这一切安排妥当后,接着组织市考古所技工和从当地招募的民工开始清理散土中的文物,同时通过当地政府有关部门通知开发商,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的规定,蜀风花园城的建设工地应立即全部停工,协助文物考古部门做好现场的文物保护和调查工作,待考古部门对工地全面勘察后,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兴建“豪华别墅、空中花园和建设小康社会”。就在与开发商交涉的过程中,考古人员得知,此前挖壕时已有大量泥土被运出了工地,填入了一个大型垃圾坑中。鉴于出土地域的重要性,朱章义迅速派人找到并控制那个垃圾坑的堆积范围,使其与外界隔离,并着手进行清理。

2月9日下午,成都市考古所王毅、冷爱玲、蒋成等领导与四川大学考古系教授林向,于绵阳会议结束后驱车直奔金沙现场。经过一番细致的考察,认为此地很可能是一处重要的文化遗址,遂决定立即从其他工地调兵遣将对金沙遗址进行抢救性清理、发掘。当几十名得力干将从野外火速赶来时,考古队又在当地招募了近两百名民工协助工作,并按预定方案将人员分成五组,一部分在壕沟内搞清理发掘,一部分负责清理现场四个大土堆的散土和已抛弃到垃圾坑的泥土。仅一天工夫,就从散土中清理出金、铜、玉、石、象牙、骨器等精美文物四百多件。此后近两个月的时间,负责清理散土的考古人员在民工兄弟的协助下,又清理出金冠带、太阳神鸟金箔饰、金面具、金箔蛙形人、青铜立人、青铜立鸟、兽面纹玉圭形器、石虎、石蛇等极为珍贵文物一千三百余件。由于大多数器物被损坏,器物的定名、拼接、整理工作极其困难。考古人员经过多次努力,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将第一批文物拼接成功,为了解金沙遗址出土文物的概貌以及遗址性质的最终定性提供了有力的实物证据。

鉴于金沙遗址发现重要宝藏并遭哄抢的消息在社会风传开来,且越传越烈,越传越神,应各界民众的强烈要求,成都市委宣传部指示市考古队和市公安局于2001年4月4日,就金沙遗址的清理、发掘、文物收缴等情况,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内外媒体公布阶段性成果,并组织媒体到现场做了参观考察。会后,各家媒体除发表了派出记者撰写的通讯外,还在显著位置以大字号标题转发了新华社发出的电文:

出土的石蛇

出土的金箔蛙形饰

又一个“三星堆”惊现成都

新近发现的金沙遗址已出土珍贵文物千余件

专家认为其重要性可与三星堆并驾齐驱

截至昨天,发现金沙遗址时

被哄抢的文物已被追回四百八十多件

新华社讯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以其神奇而辉煌的古代文明令世人瞠目,如今,又一个堪与三星堆遗址并驾齐驱的“金沙遗址”在成都西郊现身惊世。4月4日,记者从有关方面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获悉,目前考古工作者已在此发掘出土一千多件极其珍贵的玉器、金器、青铜器、象牙器、石器等,其中有属“国宝”级的文物数件。会后,记者在发掘现场看到,两百多名考古人员与民工正在紧张发掘。据介绍,现共布探方五十多个,发掘面积达四千多平方米。目前的发掘工作仅是冰山一角。

今年2月8日下午,成都中房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民工在成都西郊的青羊区苏坡乡金沙村一队工地开挖蜀风花园地下水道时,发现了一些象牙和玉器,经考古工作者进一步发掘整理,从现场发掘出了大批珍贵文物和几吨的象牙及陶器。出土玉器的精美程度,比三星堆遗址出土的玉器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两件珍贵的玉琮中,一件颜色为翡翠绿,其风格与良渚遗址出土的文物几乎一致,尤其是玉琮上的微雕更是令人叫绝。出土铜器中的青铜立人像与三星堆出土的完全一致,而出土的圭形玉凿和玉牌形饰在四川省内属首次发现。出土的珍贵文物几乎全是礼器,遗址很可能是继三星堆之后,商末至西周时期成都地区的一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金沙遗址工地

出土的玉琮

又讯最初发现金沙遗址时曾发生在场村民和民工哄抢文物的事件。为保护文物,成都警方迅速出击,近一个月来已追缴流失到民间的各类文物四百八十多件。截至昨天,专案组共收到各类铜器390件,玉器60件……这些文物大多保存完好,经专家鉴定,其中半数为国家一、二、三级珍贵文物。

随着这一消息的公布,金沙遗址立即进入世人的视野并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震动。人们以极大的热情与好奇将目光投向成都平原以及那个被称作金沙的城郊一角。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先后有八十多位国内外考古学家和有关学者从天南地北飞往成都,欲亲眼见识一下金沙遗址的盛况和考察出土器物的价值与性质。国家文物局闻风而动,迅速找来了国家文物专家组组长黄景略,北京大学著名考古学教授邹衡、严文明,中国历史博物馆馆长俞伟超,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张忠培等几个大内高手,组成一个道业高深的专家组亲赴金沙遗址进行视察。通过遗址的文化层位和出土文物显示的信息,各路专家学者通过媒体发出了几乎相同的声音:“金沙遗址的文化发展期在商代晚期至西周中晚期约一千年的大框架之内,其早期文化与三星堆晚期正好衔接。这批文物跟三星堆出土的器物极其相像。由此可以断定,金沙遗址与三星堆文化作为一个大的文化系统并有密切的关联已无可怀疑。此前成都平原发现了一个三星堆就举世震动,现在又发现了足以与前者相匹敌的文化遗存,这是此前所有的专家学者都不曾预料到的。金沙遗址是长江上游及整个中国西南地区继三星堆遗址之后最为重大的考古发现,其重要性完全可与三星堆并驾齐驱。此次伟大神奇的发现和鲜活的事实证据,令考古学家和相关学者不得不重新改写此前关于三星堆文化去向的推断……”

媒体报道

这些大大小小、各门各派的考察组与相关学者跨越千山万水特地跑到成都郊外一个荒草遍地的金沙村发表一番浩叹与感慨,当然不是故弄玄虚的现场作秀,而是出于对学术的敏感与追求真理的一片至诚。遥想当年,三星堆遗址初露峥嵘,特别是1986年两个大型祭祀坑的发现与一大批青铜器的横空出世,在震惊寰宇的同时,也让见多识广的考古学家大开眼界、大长见识又大伤脑筋。成都平原突然出现的这批如此高度发达的青铜文明究竟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这个文明为何到了商代晚期在毫无历史迹象和记载的情境中竟突然断裂消亡?消亡之后它的孑遗又去了哪里?……诸如此类的种种谜团,使无数专家学者于困惑之中在学术界掀起了一场空前的探讨热潮。在为期十几年连续不断的论争中,尽管有各种不同的观点、不同的猜测、不同的论证不断抛出,但参与论争的所有专家、学者都曾近乎一致地预言:“三星堆文明在商代晚期因某种外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突然断裂消亡之后,他的孑遗如同在滔滔洪水中漂流而去的挪亚方舟,永远地离开了成都平原,再也没有回来。这个辉煌盖世的文明可谓孤峰独立,一骑绝尘,整个成都平原甚至长江流域再也没有与其相匹敌的古代文明了……”

三星堆与金沙遗址位置示意图

意想不到的是,随着金沙遗址地下宝匣的突然崩裂,此前各路专家的一系列论证、预言、神话甚至胡话相继宣告破灭,一件件鲜活的出土文物以叮当作响、清脆震耳的铁证,昭示着三星堆文明在突然消亡之后,并没有从蜀地这块热土上蒸发,而是从广汉悄然迁徙到了成都平原的腹心地带,继续维系和延续着这一文化血脉,并以其独特的**和更具魅力的文化气象迎来了古蜀文明第二个奇峰。面对金沙遗址这座突兀而起、诡谲奇异的文化昆仑,凡参与考察的专家学者们在大感惊讶与惊叹的同时,都不得不开始重新思索以下无法绕开的命题:三星堆文明是如何兴起与消亡的,它和金沙文明到底存在怎样的一种内在联系?金沙文明真的是三星堆文明的孑遗吗?

注释:

[1]因本书写作时间较早,部分行政区划如今已发生改变,为尊重作者原意,书中部分地名以作者写作时的行政区划为准。——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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