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跌停(第2页)
距离收盘还有半小时,行情屏急剧跳红,整个公司同事的手机和电脑都收到最新消息,标题是生物医药的万古霉素出现劲敌,内容指向新公司的药物。
李阳森读到消息,心被重锤,往下沉落,他升学查成绩都很少有这种体会,而如今应对的简直是职场恐惧具象化后的冲击,他心脏充血,脑颅也晃过晕眩的阵痛。大公司的少爷并不好当,上市公司就是上市公司,承担着令人慌张的商业使命。
“怎么回事……?”事务部的同事移动鼠标,难以置信地滑着页面,“正在大跳水。”
新闻不停堆积,市场有反应,股民在抛售,短短几分钟内,市值蒸发的数目极大,即将触底跌停。
整个公司轰动,这一层负责万古霉素项目的人,抓着文件夹聚在行情屏前观看,叉腰,气息大乱,浑身起鸡皮疙瘩,全都没想过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项目、最光荣的新型抗生素会在上市后突然杀出仿制药。
简力吃惊地望着,掀开额发大喊:“被挖走的技术人员是叛徒!”
“该死的,乱成一锅粥了。”电话铃声此起披伏,事务部的同事抱怨一句,手忙脚乱地接通,对方是HKEX上市部的人,正在查询股市大跌的状况,是否涉及操纵。
董事会发来邮件,李驹召开紧急会议。
发送信息的人懂得盯盘和操纵舆论,港交所四点多收盘,周末停市,因此礼拜五当天的结算就是证券市场的结果,要到下礼拜一才有转机。收盘时间到,他们在周末两天只能干着急,被故意吊着打击心态。
五点,尘埃落定,市值蒸发上亿,只需一个小时灰飞烟灭。
李阳森脸色苍白,已经察觉不到心脏在动,麻木,整个人仿佛受到电击一般,产生焦灼后的麻木。
事务部的同事一边接电话,一边写笔记,记录问题,挂了电话以后通知:“下星期香港那边会派人来大陆审查,阳森,我们要接待。”
李阳森深呼吸,努力清醒,明白地点头。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连审问的想法都没有,趴在办公桌上,觉得一切很疯狂,那些数字和曲线的剧变历历在目,钱,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内蒸发。
他不过是一个学兽医的,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两年以后亲自接触,几乎吓了一跳。
夜晚将近九点,李阳森终于回到家,他从车库出来,进门,就见到陈知敏和方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阳森,你回来了啊,快过来坐。”方婷关心地问候。
于敏赶紧过去,心疼地安抚:“别再想那些,过来,我给你切好水果。”
陈知敏一直不作声,发现李阳森的脸色不太好,透着轻微的疲惫,她白天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质问,而是担心,无尽的担心。不少公司经历暴雷的风云,可她并不想这事情出现在李阳森身上,她看到当天的新闻和股市之后,心突然被揪得紧紧的。
李阳森没有坐下,拎着外套,淡淡道:“妈妈,方阿姨,我想让知敏姐跟我上楼聊一聊。”
两位长辈面面相觑,让他们上楼。
陈知敏走在李阳森后面,每一步都沉重,不是项目或许破裂的沉重,而是被他感染的沉重。
她以为他会质问,没想到他开了门,一把将她扯到门边,整个人倾身压迫,圈在怀里,低头急切地吻上去,发泄。
胸与胸紧贴,心脏的节奏也趋同,她听见他们咚咚咚的心跳声,有力而充满恐惧地撞着。
陈知敏后退贴着门,承受他的亲吻,呼吸很快就不稳,胸腔起伏。
这一吻不深长,李阳森亲完便放开她,转过身,扔了外套,坐在椅子上,努力平复心情。
陈知敏还杵在门口,许久未经历过这么激烈的心跳,这心跳有着失速失控的运转,是预感灾难扩散的不安和塌方后踩空的心动,她尽量冷静,尽量以最细微而不起眼的动作呼吸,可是越这样要求自己,越容易激动,差点血液倒流,低血糖晕倒。
“你要聊什么。”她稳住了,声音有近距离才能察觉的颤。
李阳森按遥控打开窗帘,一片夜景倾泻,他望着窗外,说:“什么都不想聊,亲你一下而已。”他暂且不想知道是不是她那边背叛,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多。”
“坐下吧。”
陈知敏找到一张软椅,坐下,不说话,陪着他,可能是危机导致他沉默寡言,他静静地望窗外夜景,她能理解这种心情,受到打击后把崩溃的声音向内收束,不完全是消沉,而是把反应折起来的调整。
他从窗景转过来看她一眼,站起来,走过去,又低头亲上去,同样的激烈,同样的急切而没有预兆,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唇缝,吮吸得很重,舌头的拉扯带出清晰的津液声,她喘不过气,胸腔有一股热流融化,肺叶都在颤抖。
她大脑缺氧,鼻翼翕动,闻见他颈侧的热气,手指揪着他的衣领,如同揪着他们急促跳动的心脏,他将她抵在椅背,膝盖顶进她腿间,促使她腰软了软。忽然,一场激烈的烟火烧到最亮时,灭了。
“你走吧,我要休息。”李阳森扫过她嘴唇。
陈知敏清醒过来,从他房间走出去,靠在门口,觉得可笑,她居然会为他这番模样而心疼,她应该拍手叫好,一直期盼着他的年轻傲慢遭受治理,锐气要得到挫伤才会重组,而后成长蜕变,她见到现状却感到心空了一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