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璧鬥智(第3页)
然而,在几番间谈之后,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彷彿只是不经意的好奇,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说起来……听闻徐太医当眾言明,捨不得姑娘出嫁,要让姑娘常伴膝下。薛某冒昧,不知此意,是出自太医一片爱女之心,」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定沐曦的面纱,彷彿想穿透它看清背后的真实情绪,「还是……亦合了姑娘自身的心意呢?」
他进一步试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若姑娘将来……遇上了倾心相许之人,太医此言,岂非也会成了束缚?姑娘难道也甘愿为了顺从父意,而错过良缘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鑽,直接指向她个人的意愿与情感,试图撬开她心防的一角。
沐曦执着团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纱下,她的眼神倏然转冷,果然来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将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语气飘忽,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家父的安排,自有其道理。至于良缘……」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世事如棋,谁又能断言,何为良缘,何为束缚呢?薛先生,您说是不是?」
她巧妙地将问题化作一缕轻烟,随风散去,不落丝毫痕跡。
「姑娘所言极是,世事如棋,缘法难测。」他语调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薛昭为沐曦斟上一杯新茶,语气带着一种遇到知己的感慨:
「不瞒姑娘,这咸阳城在薛某眼中,不过是金玉其外的浮华之地。直至那日听闻姑娘『评判朝代价值』的高论,方知何谓空谷足音。」
他目光诚恳,言语也变得更加直接:
「薛某这些年漂泊四方,所见不过是趋炎附势或墨守成规之辈。唯有姑娘,身在闺阁却能洞观古今。这份见识,令薛某既感钦佩,更心生……嚮往。」
(他刻意在「嚮往」二字上稍作停顿,观察她的反应)
「请恕薛某唐突,我无意冒犯,只是不忍与这样的慧心之人失之交臂。不知薛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时常与姑娘煮茶论道,做一对……倾盖如故的知音?」
薛昭的话语在茶香中缓缓落下,带着一种遇到知己的恳切与不易察觉的试探。
沐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层恰到好处的、属于闺阁女子的温婉与无奈:「薛先生厚爱,小女子愧不敢当。能与先生谈古论今,小女子亦觉受益良多。只是……」
她语调微转,带上了一丝为难:「家父对小女子管教甚严,将小女子视若眼珠,等间不愿我与外人多作往来。虽说家父极是疼爱,万事皆愿依我,但这频繁外出……只怕他老人家知晓后,会徒增忧虑。」
她既未答应,也未断然拒绝,只是将「父亲的担忧」这面盾牌稳稳立起,将薛昭的进击轻巧地挡了回去。说完,她从容起身,微微欠身:「时辰不早,小女子该回去了。告辞。」
薛昭起身还礼,目送她离去,心中波澜微兴。她的回应在他预料之中,但那份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更勾起了他的探究欲——她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
隔日,杨婧低声回报初步调查结果:「薛昭,确是韩国遗族,家族在阳翟世代经营古玩,信誉尚可。其人背景乾净,并未发现与其他势力有明显勾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约一年前曾大病一场,之后行事似乎更为低调内敛,与此前张扬的商贾作风略有不同。」
沐曦娥眉微蹙。背景如此乾净?一个普通的韩国商贾,能有这般见识与气度?她直觉不对。
「再去查,范围扩大。他病癒前后接触过哪些人,平日里除了生意,还与哪些叁教九流有来往,我要知道得更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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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薛昭也收到了心腹的密报。
「先生,徐奉春家中确有两女。长女据闻已出嫁,但嫁与何人、去往何处,却打听不出。太医府中人口风极紧,外人只知有这么一位大小姐,却对其去向一无所知,彷彿……彷彿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薛昭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疑云大起。这绝非正常嫁女应有的景象。若是风光出嫁,必会留下痕跡;若是低调联姻,也总有蛛丝马跡。如此讳莫如深,只有一种可能——徐奉春在极力隐瞒长女的去向!
他思绪飞转,目光愈发深沉。一个太医,为何要如此隐藏女儿的婚事?那幼女「若云」被养在深闺尚可理解,但长女呢?为何也藏得这般深?如今又高调宣称幼女「不嫁」,这前后矛盾的行径,处处透着古怪。
「疼爱幼女至此?」他越想越觉得,徐奉春这「不嫁幼女」的宣言,更像是一道烟幕,用以转移外界对徐家,尤其是对那位神秘长女去向的探究。而这位突然出现的「若云」,或许本身就是这秘密的一部分。
他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外围调查迷雾重重,不如直捣黄龙,近距离观察。
「备车,去月华楼。」他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若云姑娘」,用她那位下落不明的姐姐,当面问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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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楼前,薛昭递上名帖,言明求见若云姑娘。不过片刻,沐曦便在杨婧和小桃的陪伴下,于楼下厅堂见了他,依旧面纱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