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刑堂(第4页)
嬴政拿起锅铲,那动作不像在炒菜,倒像在与锅中的羊肉片搏斗!
他运铲如枪,猛地一铲下去,力道过猛,竟将半锅羊肉片直接铲飞出了锅外,几片羊肉「啪嗒」几声落在旁边备料的檯面上,甚至有一片飞到了玄镜的靴尖前。
玄镜:「……」他默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形态不雅的羊肉。他的目光并未立刻移开,反而在那块因受热而微微捲曲、边缘焦黑的肉片上停留了一息。锅中热油仍在疯狂爆溅,肉片飞射的轨跡、那惊人的速度和滚烫的温度…
一瞬间,他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与厨房毫不相干的金属寒光一闪而过。彷彿眼前这片狼藉的灶台,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化作了另一番景象——或许是某间阴暗的刑房,而某些特殊的「铁蒺藜」或「烙铁」,若能以如此迅猛难测的方式、带着这般滚烫的热度击发…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继续保持警戒姿势,彷彿什么都没发生,又彷彿什么都已存入他那专门处理「危险灵感」的脑海深处,待日后细细研磨。
「葱!王上!快下葱段!」另一名御厨赶紧提醒。
嬴政抓起一把青葱,也顾不上什么炒法了,整个扔进锅里,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搏斗」。浓烈的葱香混合着焦香瞬间瀰漫开来。
「调、调味!盐!酱油!一点点就好!」御厨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嬴政大手一挥,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凭感觉抓起调料罐就往里倒。只见他抓起那装着酱油的罐子,手腕一抖,深色的酱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多了!多了!王上!太多了!」御厨们齐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等到这盘歷经劫难的「葱爆羊肉」终于出锅时,其卖相可谓惊心动魄:羊肉片老嫩不一,部分焦黑,部分还带点生;葱段软烂发黄;整个菜色被过量的酱油染得近乎墨色,油汪汪地堆在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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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御厨们送上来一篮子翠绿鲜嫩、洗净沥乾的葵菜。有了前几次的「惨痛」教训,御厨长这次几乎是扑上来指导,声音凄切:「王上!此菜极易,油热后,下菜,快速翻炒几下,撒盐便可出锅!切、切记不可久炒!」
嬴政看着那口刚炒完羊肉、还残留着重油酱色的锅,眉头紧锁。「洗锅!」他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御厨们手忙脚乱地赶紧刷锅,重新起火。
油热后,嬴政将一大篮葵菜尽数倒入锅中。
「嗤——」
又是一阵轻微的爆响,绿叶遇热迅速萎缩。嬴政记住了「快速翻炒」的要诀,执铲的手腕开始动作。然而,他对「快速」的理解显然与御厨不同,那力道和速度,更像是要在锅里练就一套绝世剑法,铲影翻飞,气势惊人,将锅里的葵菜搅得天翻地覆。
绿色的菜叶和汁液在他迅猛的攻势下,不可避免地飞溅出锅沿,如同下了一场小小的绿色雨点。
站在稍近处负责递盐的御厨首当其衝,衣襟上瞬间多了几点翠绿的印记。?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着。
正仔细擦拭脸上油渍的徐奉春,冷不防一片软塌塌的菜叶贴到了他的官帽侧面,他愣了片刻,伸手取下,看着那不成形的菜叶,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就连一向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玄镜,靴面上也未能幸免,落了几滴混着油星的绿色汁水。
他目光下垂,扫了一眼。那几滴浑浊的油绿混合物,正缓缓地、黏腻地顺着光滑的皮质靴面向下蜿蜒,留下一道道丑陋的油渍。一种极其轻微的、令人不适的吸附感从靴面传来。
就在这一剎那,他脑中并非厌恶,而是一种冰冷的评估:此等滚烫、黏腻、且顏色噁心的混合物,若是以特定的温度与稠度,缓慢地、持续地滴落在受刑者最为敏感的皮肤之上,或是迫使他们凝视着它无休止地滴落…其所带来的不仅是灼痛,更是那种无法摆脱的污秽感与心理上的极度厌恶,足以在短时间内摧垮大多数人的心防。
他復又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气场更冷了几分,彷彿正在无声地完善着这个新构想的每一个细节。
「盐!王上!快放盐!」御厨长眼看菜叶顏色迅速变深,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嬴政接过盐罐,这次谨慎了些,但对「适量」依旧把握不准,手腕一抖,还是撒多了些白色晶体进去。
他记着「不可久炒」,见菜叶已然软塌,便立刻出锅。
待到这盘「清炒时蔬」装盘,只见色泽深绿近乎墨色,菜叶软烂无神,盘底还沁着一层明显的油水和未完全融化的盐粒,与其说是「炒」,不如说是「燉」或「渍」出来的,软趴趴地堆在那里,与旁边那盘酱色浓厚的羊肉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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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一道需快速完成的「青菜豆腐汤」。
御厨们见此前菜餚过程如此「艰险」,早已备好最易操作的食材:一盆清澈见底的鲜美高汤在小灶上滚着,一篮子翠绿欲滴、洗净的嫩青菜叶,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白嫩如玉的豆腐。
「王上,」御厨长这次学聪明了,语速极快且清晰地道:「此汤最是便捷!只需将高汤煮沸,豆腐切小块放入,煮片刻,再下青菜,菜叶转翠即离火,最后调入细盐便可!万勿久煮!」
嬴政闻言,神色稍霽。这听起来总算不那么复杂。
他执起菜刀,面对那块颤巍巍的嫩豆腐,动作顿住了。这豆腐看起来比那鹿肉还要脆弱。御厨长连忙上前,几乎是手把手虚引着:「王上…轻、轻些…横竖各划几刀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