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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狼殞(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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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未等那鼓声完全凝聚起士气,另一种声音,便如幽灵般藉着风势,穿透层层雾幔,悄然潜入了匈奴人的营地。

起初,那只是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细微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是歌声。并非秦军衝锋时壮胆的怒吼,而是数百个喉咙用苍凉、哀婉乃至带着泣音的腔调,唱出的古老牧歌。那是匈奴的调子,词句却是字正腔圆的胡语: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时断时续,彷彿来自远方故土的招魂。营地边缘的一名年轻匈奴斥候猛地抬起头,握弓的手微微一颤。他彷彿看见了家乡辽阔的草原,毡房上升起的裊裊炊烟。

紧接着,更多的歌声加入,层层叠叠,如泣如诉:

「…额吉(母亲)煨的奶茶凉了叁次,毡房门口望酸了眼,还是等不到归家的儿郎啊…」

「…草原上最骄傲的海东青,为何折断了翅膀,坠落在异乡冰冷的山谷里…呜呼…」

歌声鑽入每一个帐篷,鑽进每一个匈奴士卒的耳朵里。他们原本被鼓声激起的些许狂热,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有人停下了擦拭弯刀的动作,眼神发直;有人偷偷抹了一把脸,不知是雾水还是泪水。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靠在栅栏上,闭着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那歌声像一隻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想念妻子温暖的怀抱,想念儿子蹣跚学步的模样,想念那匹陪伴他多年的老马。

思乡之情,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无声无息地在营中蔓延开来。战意尚未凝聚,便已先被浓得化不开的愁绪所瓦解。

咻——咻咻——

就在歌声稍稍停歇,眾人沉浸于哀伤之际,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无数绑着细小绢布的箭矢,从雾气中飞出,并非射向人,而是精准地斜插在营地前的空地上、帐篷边,甚至粮草堆上。

士兵们惊疑不定地拔下箭矢,展开那质地柔软的绢布。只见上面用他们熟悉的胡文,清晰地写着:

「大秦王令:凡弃械归降者,概不追究。即刻赐予热食粮秣,赠予布匹御寒。愿返回草原者,发放路费盘缠;愿留下垦殖者,划分丰美草场安居乐业。若有顽抗不化者,立斩不赦,其名籍报于王庭,祸及部落亲族!」

绢布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小小的、却威严无比的玄鸟朱印。

这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歌声,而是实实在在的、关乎生死与未来的一条生路!求生之欲,瞬间压过了对单于的恐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营地各处响起,再也压制不住。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

「…我阿布(父亲)的腿脚不好,部落里没有壮丁,他们冬天怎么过…」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那是家乡的方向,眼中早已没了杀气沸腾的战火,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动摇。手中的弯刀,似乎有千钧之重;身上的皮甲,也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阵列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士兵们目光游移,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呵斥也显得苍白无力。思乡之情与求生之欲,这两把无形的銼刀,正一点一点,銼断匈奴大军最后的战意,将他们引向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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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策:信仰对决

敌营之中,萨满祭祀已臻癲狂极境。那涂抹着浓重油彩的苍老身躯剧烈地颤抖、扭曲,彷彿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呻吟。兽骨与铜铃缀成的祭服疯狂甩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响。他双目翻白,口吐混着血丝的白沫,喉咙里挤出非人般的尖锐囈语,围绕着熊熊燃烧、掺杂着诡异香料篝火疯狂跳跃旋转。密集如暴雨般的鼓点捶打着每一个匈奴士卒的心脏,伴随着萨满声嘶力竭的嚎叫:「来啦!天神降临啦!祂的怒火将化作雷霆,焚尽一切秦狗!长生天的勇士们,你们将得到祝福!刀枪不入!战无不胜!」

狂热的气氛被煽动至顶点,无数匈奴士兵眼泛红光,捶打着胸膛,发出野性的吼叫,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与神佑。

就在这信仰与疯狂沸腾到极致的剎那——

呼——!

一阵毫无预兆、强劲无匹的山风,如同天神无形巨掌的随意一挥,自峡谷高处猛然压下!其势狂猛,竟瞬间将瀰漫的浓雾撕开一道巨大的、横贯天际的裂口!

笼罩绝壁的乳白色帷幕被骤然掀开!

景象豁然开朗!

对面绝壁之巔,彷彿天工开闢出的观礼神台,数道身影清晰地显现于万眾瞩目之下!

嬴政巍然屹立于最前,玄色鎏金战甲在穿透雾隙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冷光,彷彿自身便是这天地间的中心。他面容冷峻,目光如亙古寒冰,俯视着下方螻蚁般的眾生,帝威浩瀚,宛如镇压寰宇的天神临凡。

在他的身侧稍后,沐曦静默相伴。一袭月白祭服在骤然清朗的风中猎猎作响,愈发衬得她身姿飘逸,风华绝代。她绝美的脸庞上无喜无悲,眸若深潭,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彷彿眼前的一切喧嚣与狂热都与她无关,又彷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那头庞大无匹的巨虎太凰,就昂首踞立于两人身侧。它银白的毛发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强健完美的体魄充满了原始的神性力量。它发出一声低沉雄浑、彷彿源自远古洪荒的咕嚕声,声波震颤着空气,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带着一种超越物种的、至高无上的漠然与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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