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南庭(第2页)
她柔声道:「都起来吧。我无碍,只是去迎一迎王上,这已是我的习惯,不去反而不自在。」
见眾人仍跪地不起,面露难色与恐惧,沐曦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坚定:「放心,是我自己要去。王上若问起,一切有我担着,绝不怪罪你们。」
说完,她轻轻拢了拢衣袖,缓步而出,留下身后一眾既感动又忧心的侍从。
阳光洒在她依旧有些酸软却坚持挺直的背影上,彷彿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而韧性的光晕。那条通往甘泉大殿的宫廊,她今日依然要走过去,以她的方式,守候她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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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香·君王怜惜》
甘泉大殿的朝会散去,嬴政步履沉稳地踏出殿门。虽处理国事时心无旁騖,但心底总牵掛着凰栖阁内那累极酣睡的人儿,以为今日定然见不到那抹佇立廊下的熟悉身影。
然而,当他抬眸远眺,越过重重宫簷,竟又在那一成不变的廊道尽头,看见了那抹令他心尖发软的纤白。
只是,与往日不同。那身影并非雀跃地小跑而来,而是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正缓缓向他走来。而在她们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庞大无比的白色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巨大的虎头几乎要贴到沐曦的腰侧,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担忧,彷彿在用自己的身躯为她做依靠,又像是在无声地监督着侍女,生怕侍女扶不稳。
嬴政心头一紧,眉头微蹙,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疾行而至。他无视周围纷纷跪地的宫人,径直来到沐曦面前。太凰见他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抱怨意味的呜嚕声,彷彿在责怪爹让娘亲如此辛苦,却还是稍稍让开了位置。
嬴政大手一伸,便将沐曦微凉的手紧紧握入掌心。
「怎么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目光扫过她依旧透着倦意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另一隻手中捻着的一枝洁白梔子花上。花朵开得正盛,香气馥郁袭人。
沐曦顺着他的目光抬起手,将花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微哑:「梔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清甜,想献给王上闻闻…顺便…也让凰儿闻闻,它好像也挺喜欢这味道。」
她说着,微微侧身,将花枝凑近太凰的鼻子。太凰配合地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大脑袋,模样憨态可掬,瞬间冲淡了些许沐曦脸上的倦意。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望向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他线条冷硬却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的唇,昨夜那炽热缠绵、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骤然袭上心头——他是如何用那双唇,那灵巧的舌,将她逼至疯狂的极乐之境…
「轰——」的一下,沐曦只觉全身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连耳根颈项都染上了一层娇艷无比的緋红,握着花枝的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
嬴政将她这骤然的变化尽收眼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想起昨夜自己的「杰作」与她此刻娇羞无力的模样,他喉结微动,耳尖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然而,帝王的本性让他迅速压下赧然,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充满佔有慾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哑地说道:「孤昨夜饮尽了曦的『解药』,却如饮鴆止渴,愈发上癮。只是苦了献药之人,今日连路都走不稳了?」
沐曦被他这大胆至极的情话羞得无地自容,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粉色,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几乎要埋进他胸膛的衣料里,声音又软又糯地娇嗔道:「王上~!」
然而,嬴政脸上的温柔笑意才持续不过一瞬,便倏地沉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内侍总管和侍女,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寡人不是吩咐过,让凰女好生歇息,不许扰她?尔等竟敢抗旨?」
总管与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太凰似乎感受到气氛骤变,不安地动了动爪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警惕地看着嬴政。
沐曦见状,急忙拉了拉嬴政的手,柔声道:「不怪他们,是我执意要来的。躺久了反而身子沉,想出来走走,顺道…接你。」
嬴政眉头未展,目光转回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的心疼,意有所指地低声问:「『昨晚』…那般…你当真不累?」语气里满是「你这身子怎么经得起还乱跑」的意味。
沐曦脸更红了,却坚持道:「若是日日都不来,这咸阳宫里…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间话…」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羞窘,「…或是传出些…关于王上『龙马精神…更甚。。。』之类的话…」
嬴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头埋得极低、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侍女们,又瞥了一眼一旁歪着大脑袋、似乎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太凰,对沐曦道:「曦低头看看,你觉得这种话,还需要等你不来才传吗?怕是连太凰都听懂了几分。」
他的话语调戏謔,暗示着昨夜动静之大,恐怕早已是闔宫皆知的「秘密」。
沐曦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明白过来,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鑽进去。太凰适时地发出一声无辜的「嗷呜?」,彷彿在问:「你们在说什么?」
嬴政见她这模样,心情愈发畅快,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哈哈大笑起来,对地上跪着的眾人挥手道:「都起来吧。」
他转而对沐曦温声道:「罢了,既然出来了,便陪孤去御花园走走。蒙恬今日归来,正好一同见见。」说着,他见她步履依旧微缓,下意识地便伸手想将她打横抱起。
「别!」
沐曦惊呼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臂,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我…我自己慢慢走就好…王上若等不及,可先行一步…」让他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还当着太凰的面抱着她去见大将?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太凰也似乎觉得这姿势有点奇怪,绕着两人走了半圈,发出疑惑的呜嚕声。
嬴政看着她羞窘却坚决的模样,又看看一旁「监工」似的太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腰,将自己的力量藉此传递给她。
「无妨,」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孤陪你慢慢走。太凰,前面开路。」
于是,威震天下的秦王政,便这般一手紧握着掌中柔荑,一手稳扶着他的心上人,身后还跟着一头威风凛凛却又步伐缓慢的白色巨虎,敛起所有锋芒与急躁,陪着她,一步一步,极尽耐心地缓缓走向繁花似锦的御花园。阳光将两人一虎相依相伴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瀰漫着梔子花的甜香、老虎身上淡淡的暖茸气息,以及无声流淌的繾綣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