歃血为盟（第2页）

会盟之礼，首在筑坛。

邱丰城有点将台，但会盟需另筑新坛。这是礼仪，也是象征——旧台为战，新坛为盟。

地点选在城南旷野。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可容十万军民观礼。林鸢早已奉命督工，以黄土垒筑高坛。坛高丈二，分三层：下层广九丈，中层广六丈，上层广三丈，取“天、地、人”三才之数，每层台阶各九级。

坛上设案。正中央是青铜祭鼎，内盛黍、稷、稻、粱、麦五谷，象征社稷。鼎左设太牢——全牛、全羊、全豕各一，已宰杀洗净，披以彩帛。鼎右设礼器：玉璧、玉琮、玉圭、玉璋各一对，陈列于红漆木案。

坛周遍插旌旗。东侧青旗，绘青龙；西侧白旗，绘白虎；南侧红旗，绘朱雀；北侧黑旗，绘玄武。四象俱全，以应天时。

日上三竿，吉时将至。

嬴长风与嬴霁各自沐浴更衣。嬴长风换上了玄衣纁裳，绘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头戴九旒冕冠，腰佩山玄玉。嬴霁亦是同等装束，唯衣色为赤，以示区别。

两人从不同方向登坛。嬴长风自西阶上，嬴霁自东阶上，各带十二名文武登中层。其余随员止于下层。

坛下，两军列阵。玄甲军居西，蜀军居东，各成方阵。阵前设鼓乐、仪仗、斧钺、旌节，庄严肃穆。百姓被允在百步外观礼，人山人海，鸦雀无声。

午时正，日居中天。

司礼官林鸢登上中层，面向四方，高唱：

“吉时已到——！”

“奏雅乐！”

钟磬齐鸣。《韶》《武》之章奏响，庄重恢弘。乐声中，嬴长风与嬴霁缓步登上顶层。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躬身，行揖礼。

礼毕，林鸢再唱：

“盟主就位！”

嬴长风上前一步，立于主位祭鼎之东。嬴霁立于宾位鼎西。按礼，会盟当有盟主，而盟主之位，非兵力强者莫属。嬴霁对此知晓，此刻神色平静，并无不悦。

“献牲——！”

三名武士抬太牢上坛。全牛居中，全羊居左，全豕居右，陈列于鼎前。又有巫祝装扮的女子上前，手持桃木剑，踏禹步，诵祝词：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今二王会盟，靡今靡古。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诵毕，巫祝以剑虚划三牲，象征已献于天地神明。

“歃血——！”

这才是会盟的核心。

两名武士各捧铜盘上坛。盘中各盛清水——水取自秦、陈两地之泉混合而成，象征血脉交融。水中已滴入雌鸡血，殷红如玛瑙。

嬴长风与嬴霁各自取出专为盟誓所用的特制玉柄金刃匕首。两人同时划破左手掌心，将血滴入各自面前的铜盘。

鲜血入水，丝丝缕缕化开。

两人换盘。嬴长风取嬴霁之血盘，嬴霁取嬴长风之血盘，各自以右手食指蘸血，涂于唇上。

这便是歃血——以彼此之血明誓，若有背盟，当如此血，消散于天地。

林鸢捧上盟书。

盟书以素绢写成，长三尺，宽一尺五，卷成轴状。绢是蜀锦，墨是徽墨，盛于紫檀木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