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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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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嬴长风吐出一个字,“以边务繁忙、草原初定、需亲力善后为由,上表谦辞,恳请暂缓赴京受封之期。同时,以太子名义,行文北境各州县、归附各部,示以恩威,进一步巩固权柄。朝廷若催,我便再寻理由。她们要玩名分的游戏,我便陪他们玩下去,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是以拖待变,借势固本之策。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亲卫恭敬的通报声:“大王,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江湖游侠,姓姒名襄,字成甫。言道其母为姚族所害,去年手刃仇敌,守孝期满,怀一身武艺,特来投效大王,以报大王平定北境、为其雪恨之恩。此人身份我等已经核实,确实无误。”

众人皆是一愣。

江湖中人,来投藩王?

嬴长风却似乎想起了什么,眉梢微动:“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名女子被引入书房。她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劲瘦,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束革带,脚踏鹿皮短靴。

长发未做复杂髻鬟,仅用一根乌木簪在脑后简单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微拂。她面容并非绝色,却线条清晰,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开阔之气,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隐隐有精光内敛,行走间步伐轻盈稳当,落地无声,显是身怀不俗武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用粗布仔细包裹的一柄长条状物事,形似剑器,却又比寻常剑更长几分。

“江湖草民姒襄,拜见秦王殿下。”女子躬身抱拳行礼,姿势标准却不显卑微,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干脆。

“姒姑娘不必多礼。”嬴长风打量着她,“你说,来报恩?”

“是。”姒襄抬起头,目光坦然,“家母原是北境行商,三年前携货走商,遭遇姚族阿史那冲部下流骑劫掠,不幸罹难。襄飘零江湖,学艺未精,虽日夜切齿,却无力深入草原复仇。去岁闻殿下大破龙城,姚族崩散,阿史那冲身死,大王为家母雪了这血海深仇。此恩如同再造。守孝期满,襄别无长物,唯有一身粗浅武功,一颗赤诚之心,愿投效殿下麾下,牵马坠镫,以供驱策,以报此恩。”

她话语简洁,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眼神清澈坚定,毫无作伪之态。

嬴长风看着她:“你可知道,投效于我,可能意味着什么?不再是江湖自由身,可能卷入朝堂纷争,甚至生死难测。

姒襄毫无犹豫,再次抱拳,声音更显铿锵:“襄既来此,便已想得明白。江湖道义,讲究恩怨分明。殿下于我有大恩,此恩必报。至于前程生死,江湖人刀头舔血本是常事,何惧之有?襄别无所长,唯重然诺。今日既开口投效,此生只要殿下不负,襄决不相负!”

尉迟澜等武将闻言,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嬴长风眼中也掠过一丝激赏。她沉吟片刻,忽然道:“本王确有一事,需一绝对可靠且身手胆识俱佳之人去办。此事不在北境,而在京城。且需暂时隐去与我之关联。”

姒襄神色不变:“殿下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欲让你以新的身份,参加今岁京城的武举。”

此言一出,连姒襄都微微一怔。

“你的江湖身份,需彻底隐藏。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清白可靠的出身。陈王姊于我素来交好,你今后身份便是陈王治下,南蛮之地某良家子,母父双亡,流落江湖习武。你需以此身份,前往上鄞,考取武进士,设法进入京军或禁军。”嬴长风缓缓道,“不必刻意寻求高位,但要站稳脚跟,结交同僚,观察局势。你无需主动传递消息,静默潜伏即可。唯有在最关键时刻,接到密令时,须方依令行事。此事艰难且危险,一旦暴露,必是杀身之祸。你可愿意?”

这已非简单报恩,而是长期潜伏的暗棋,是真正的“死间”。

姒襄沉默了片刻。书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她。只见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只有一片坦荡的决然:“殿下所托,虽九死一生,襄,领命!此去京城,必不负所托。他日若有召,千里必赴!”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嬴长风深深地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威仪深沉,竟有几分难得的明朗与亲近:“好!姒成甫,从今日起,你我不似君臣,更似知己。此事机密,除在场之人,不得再泄于她人耳。你且在府中暂住几日,细节还需详加安排。”

她走上前,亲自扶起姒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陪我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久闻江湖侠客身手不凡,让我也见识见识。”

竟是撇开众人,要与姒襄单独切磋。

姒襄愣了一下,看着秦王近在咫尺、毫无架子的笑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些,也露出一丝爽朗笑意:“殿下有命,敢不从耳?只是刀剑无眼,还请殿下小心。”

两人竟就这样并肩出了书房,将一干谋臣武将留在原地,朝着校场方向而去。隐约传来嬴长风带着笑意的声音:“无妨,我也好久未逢对手了……成甫,你的兵器,是剑?”

“回殿下,是祖传的一柄双手长剑,名无拘。”

“好名字!江湖无拘,然心中自有尺规……此去京城,便是入了樊笼,可会后悔?”

“襄心中尺规,便是信义二字。既已答应,落子无悔。”

声音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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