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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石龙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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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力士扛来一架特制的高梯,架于那青黑色巨岩之前。嬴长风缓步登上高梯,立于岩石正中偏上位置。全场寂然,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她手中那杆巨笔之上。

她凝神静气,目视岩壁,仿佛在回顾这五年来的筚路蓝缕,浴血奋战,枕戈待旦,更在展望脚下这片广袤土地的未来。片刻,她腕底发力,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以遒劲无比、力透岩壁的笔触,于巨岩之上挥毫书写:

“维宣明三十七年,春四月,大宣秦王、嫖姚将军臣嬴婋,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山川:

蠢尔姚虏,虔居北疆。负其牛羊,阻险称狂。爰整六师,王旅啴啴。云中龙旂,蔽野玄甲。

元戎雷动,朔风其凉。雪夜衔枚,直捣龙庭。金帐既焚,狼纛斯崩。执讯获丑,复我旧疆。

戡定祸乱,绥服獯戎。诸部稽颡,厥角归诚。勒石龙城,以彰武功。铭勋彝器,告厥成功。

遐迩一体,率宾归王。振此天声,寔彼四方。勖哉将士,永清朔漠。勖哉斯民,共乐太平。

赫赫王灵,明明陛下。威加海内,泽被苍生。金石可泐,斯勋靡忘。山高水长,日月同光!①”

每一字落下,都仿佛有金石撞击之声。朱砂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远观,亦觉气势磅礴,凛然不可侵犯。

当最后一笔“光”字收锋,嬴长风掷笔于地,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手书,目光灼灼。坛下短暂的寂静后,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玄甲军将士热血沸腾,归附诸部首领先是震撼于这文采武功,继而纷纷以各自部族最高的礼节向祭坛方向俯身致敬。远处围观的牧民们亦被这庄严肃穆又气势恢宏的场面所感染,许多人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铭记这一注定载入草原史册的时刻。

“勒石!勒石!”欢呼声逐渐汇成统一的浪潮。

预先挑选好的数十名军中及归附部族中最好的石匠,早已待命。此刻在将作官员的指挥下,手持钢钎铁锤,小心翼翼地沿着嬴长风墨书的痕迹,开始进行永久性的凿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地响起,与尚未停歇的欢呼鼓乐声交织在了一起。

至此,典礼已臻高。潮。勒石记功,不仅是宣朝胜利的昭告,更是秦王权威的确立。从今日起,这块巨岩将成为北境新秩序永恒的象征,宣告着一个属于嬴长风时代的来临。

然而,就在这万众欢腾、功业彪炳的巅峰时刻——

一骑快马,自南方官道飞驰而来,马蹄翻飞,尘土微扬。马上骑士身着禁军服饰,背插赤翎,面色因长途疾驰而略显疲惫,眼神却锐利急切。她并未冲向喧闹的典礼核心,而是在外围被玄甲军巡逻士卒拦下。

验看过关防文书后,巡逻士卒脸色微变,立刻层层通报。

片刻后,在无数道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这名风尘仆仆的禁军信使,被引领至祭坛之下。她双手高举一个覆盖明黄锦缎的紫檀木长匣,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略带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渐息的鼓乐声:

“秦王殿下!陛下有旨!八百里加急,诏书在此!”

刹那间,以祭坛为中心,一种奇异的寂静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欢呼声、凿石声、乐声渐渐停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名信使,投向她手中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明黄锦匣。最终,投向了祭坛上那位刚刚勒石铭功、一身冕服的秦王。

嬴长风立于坛边,冕旒微动,她的目光落在那锦匣上,面上无喜无怒,深邃难明。方才还沸腾着胜利与荣耀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来自数千里外宫廷的、微妙而复杂的寒流。

功高盖世,勒石铭勋。历时五代,她终于完成了先祖的夙愿。

“臣嬴婋,接旨。”

众目睽睽下,嬴长风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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