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龙城(第2页)
“围起来!弓箭手准备,不得放一人走脱!”嬴长风勒住战马,冷声下令。她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投向前方更深的黑暗——那里是龙城的粮仓、武库,也是这座王庭的命脉所在。
千里奔袭,终抵龙城。
王庭金帐区域在短暂的激烈抵抗后,迅速被尉迟澜率领的玄甲精锐控制。象征姚族最高权力的金色狼头大纛被砍倒,丢入了泥泞雪水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那面玄色“秦”字王旗,在风雪与火光中傲然矗立于金帐之前。
金帐内一片狼藉,珍贵的皮毛、金器散落一地,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阿史那顿并未被擒——当玄甲军攻入时,这位垂老的姚族大王已被近侍仓促移往更隐蔽的密室,但慌乱中留下的印信、部分机密文书,以及数名来不及逃走的贵族公卿,已落入嬴长风手中。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阿史那顿!”嬴长风面沉如水。
与此同时,专司纵火的部队更是成果斐然——龙城内部多处粮草堆积点、大型毡帐区、大多数的贵族府邸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全城蔓延,失去统一指挥的守军各自为战,或溃散逃亡。普通牧民和奴隶们各自惊惶奔走,哭喊震天。
龙城,这座阿史那顿耗费心血建立、象征草原一统的王庭,在建立不过几年后,终于迎来了它最惨烈的黄昏。
“各部严守纪律,不得滥杀平民,不得强夺掳掠。反抗者格杀勿论,弃械者集中看管。全力搜捕姚族贵族、将领,控制马匹、军械、粮仓。另,扑灭非必要之火,防止全城焚毁。
玄甲军素来纪律严明,就算是有个别杀红眼的士卒,也在军官的严厉弹压下收敛。混乱的局面开始被一点点强行纳入掌控。一队队姚族俘虏被押往指定区域,缴获的物资被登记封存,重要的贵族则被单独关押审问。
天色将明未明,风雪渐息,但龙城上空的烟柱依旧滚滚。
——
云野城下,战局骤变。
阿史那卓这位志在必得的二太子正在帐中对着云野城久攻不下的战局地图恼火。凌城的疑兵让她如芒在背,攻城的士气受挫,攻势也屡屡受制。
“什么?龙城方向火光冲天?有喊杀声?”阿史那卓初时不信,旋即脸色剧变,一种极致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冲出行营,极目眺望西北。紧接着,数个从龙城方向亡命逃出的溃兵带来了让她几乎晕厥的消息:
“二太子!不好了!宣军……宣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军!昨夜破了龙城西门,杀进王庭了!金帐被围,四处起火,全城大乱啊!”
“胡说!嬴长风主力明明在此!”阿史那卓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颤抖。
“千真万确!是玄甲军,黑色旗帜,打着秦字!凶悍无比!大王……大王下落不明!”
帐中诸将顿时哗然,恐慌如野火般蔓延。王庭被袭,根本动摇!这比云野城久攻不下严重百倍!
阿史那卓强行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惊惶。她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南面那支“主力”恐怕是疑兵!嬴长风竟敢置云中于不顾,亲率真正的精锐孤军深入,直捣龙城!而她,却被牢牢拖在这里!
“撤!立刻撤军!回援龙城!”阿史那卓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什么功勋,什么压制大太子,此刻都比不上回救王庭、救出阿娘、稳住大局重要!
姚族攻城的部队本就因攻城不顺和疑兵困扰而士气低落,此时闻听老家被端,更是军心溃散,撤退命令一下,几乎演变成一场溃退。凌城见状,岂会放过如此良机?立刻率领疑兵变真兵,出营追击掩杀,同时派出快马向云野城通报。
云野城头,苦战许久、伤痕累累的守军看到城外姚军突然如潮水般仓皇北撤,又见凌城所部奋勇追击,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冯贲热泪盈眶,嘶哑着声音:“是大王!一定是大王奇袭成功了!开城门!还能动的,随我出城追击,接应凌将军!”
龙城,黎明时分。
嬴长风站在金帐前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俯瞰着这座逐渐被控制、但依旧满目疮痍的城池。一夜激战与混乱,龙城已然元气大伤。
云书快步走来,递过一篇书简,低声道:“大王,初步清点,我军伤亡约两千,毙伤俘姚族军士超过五千,俘获以右相为首的贵族、将领百五十人,缴获马匹、牛羊、粮草、金银器皿无数。阿史那顿仍未寻获,其可能藏身的几处密室正在挖掘。另有……”她顿了顿,“从俘虏的贵族口中得知,大太子阿史那冲已于昨夜伤重不治,其残部正护着灵柩往贺兰族部落方向溃逃。”
应拭雪悄然出现在侧,黑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眼神幽冷:“大王,龙城已下,然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占领价值。我军孤军深入,粮草补给线脆弱,虽有所缴获,但难以持久。阿史那卓回师之军,加上龙城溃散各部重新集结,以及散布草原的诸部反应,兵力仍可能远胜我军。此刻,当以龙城为质,挟大胜之威,行迫降、分化之策。”
“如何?”
“其一,立刻以大王名义,发布安民告示,言明只惩首恶,不累平民,降者免死,以稳龙城及周边人心,减缓抵抗。其二,利用俘获之贵族,尤其是有影响力的贵族公卿,逼迫其写信或派人招降本部及亲近部落。其三,也是最紧要的……”应拭雪眼中寒光一闪,“将龙城被破、王庭倾覆、阿史那冲身死、阿史那顿失踪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尽可能广泛地传播到草原每一个角落!尤其要传到那些与阿史那顿有旧怨、或被其强行吞并的部落耳中——要让她们知道,姚族王庭的天已经改天换地。”
嬴长风眼中精芒大盛。应拭雪此计,正是攻心之上策。摧毁龙城容易,一把火烧了便是,但是摧毁姚族百年来的部落联盟结构与心理依赖更难。而此刻,正是利用这场惊天胜利,在草原部落心中种下恐惧、播下怀疑、诱发野心的最佳时机!
“即刻去办!”嬴长风断然下令,“无涯,安民告示、招降文书由你主笔。清晏,情报散播、部落分化事宜由你统筹,可利用阿木尔等人对草原的了解。子澜加强龙城防务,整肃治安,清点缴获,准备应对阿史那卓的反扑。我去整顿精锐骑兵,保持机动,随时准备出击或迎战。”
龙城四门贴上了用姚宣双语书写的安民告示。被俘的贵族在刀剑与生存的威胁下,或情愿或被迫地开始书写招降信件。而关于龙城一夜剧变的各种消息,随着被释放的部分俘虏、有意放走的探子、以及玄甲军派出的快马信使,如同燎原的星火,伴随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急速向着草原深处每一个部落、每一座帐篷蔓延开去。
王庭崩塌,汗王无踪,右相被俘,大太子身死,二太子回援……
一个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撼着每一个听到它的草原人的心灵。持续了数年的、看似稳固的姚族王庭统治,其脆弱的一面在这场风夜袭后终于暴露无遗。
嬴长风站在龙城残破的城头,玄色王旗在她身后猎猎作响。脚下是尚未清理完毕的战场遗迹,远方是逐渐被晨光照亮的、无边无际的草原。
她知道拿下龙城只是一个开始。她面临的真正考验在于如何消化这场空前胜利带来的战果与挑战,如何应对草原来的反扑,以如何应对朝廷。
但无论如何,经此一役,北境秦王嬴婋之名,将不再局限于以云中为中心的三十五城。她的威势和野心,已然清晰地投射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再也无法被忽视和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