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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军入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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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未青,朔风如刀。

三万玄甲精锐,在嬴长风亲自统率下,如同投入瀚海的一枚墨玉,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云中城西北方向苍茫无垠的荒原与戈壁边缘。

没有旌旗猎猎,没有鼓角争鸣,甚至连马蹄声都被厚布包裹,只余下风掠过枯草与甲叶的微弱摩擦声,汇成一片压抑的、奔向毁灭或新生的宏大低语。

行军第一日,天色未明即出发,日暮星垂方择地歇息。全军上下,除必要饮水和嚼用干硬的肉脯、炒面,严禁生火,杜绝了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烟火与光亮。白日以日影与特制罗盘定位,夜晚则依赖星辰。

嬴长风的中军大纛早已收起,她与普通将士无异,策马行于队列之中,唯有那双比星辰更亮、比朔风更利的眼眸,始终凝视着西北方向。

向导的重任落在了导率营统领阿木尔及其麾下百名精锐导骑身上。阿木尔年约四旬,面容黝黑粗砺如风化的岩石,一双眼睛却澄澈锐利,能于茫茫草海中辨出最细微的痕迹。她本是漠北一小部酋长之女,部族为阿史那顿所吞并,母殁于战乱后带残部南投,被嬴长风收留,因其对漠北地理了如指掌且忠心耿耿,逐步擢升为专司向导侦测的导率营统领。

“大王,”阿木尔于一次短暂歇息时,单膝跪在嬴长风面前,用匕首在沙地上快速勾勒,“按荒狼大人所供第三号路径,我等已避开乌兰部春季牧场南缘。前方三十里,将入鬼哭壁边缘。此地多风蚀怪石,地势起伏,可藏行迹,然水源极少,且流沙暗布。须严格循标而行。”她指向身后几名同样装束、眼神精悍的导骑,“她们皆是在此片戈壁有过活命经验的老人,已先行探路,沿途以蜂式标记指路。”

所谓“蜂式标记”,乃导率营与部分高级将领才懂的暗号体系,或是在特定石缝放置三颗品字形的小石,或是在枯死的胡杨根部刻下特定角度的划痕,看似天然,实则指引着安全路径与方向。

嬴长风颔首:“一切由尔等决断。我只问,按此速度,何时可抵龙城百里之内?”

阿木尔略一思索,目光投向西北灰暗的天际:“若老天作美,无大风雪沙暴,途中亦无意外纠缠,昼夜兼程,六日……至多七日,前锋就可望见王庭外围的巡骑牧场。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大军体力消耗将极巨,最后两日,恐人困马乏。”

“无妨,到第七日时,便以战养战,屠尽一部落后,原地休整两日,第十日便发起总攻。”嬴长风声音平静,“抵达之时,便是破敌之刻。”她拍了拍阿木尔的肩甲,“阿木尔,带好路。此战若成,尔与导率营,当居首功。”

“愿为大王刀锋!”阿木尔胸膛起伏,重重捶胸行礼,转身跃上马背,如幽灵般再次融入前方晦暗的景色。

旁边的应拭雪倒是好奇地打量着路上的景色——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来草原。

“这就是草原上的大漠?”应拭雪的眸光比天上的星光还要灿烂,“不怕大王笑话,我十四岁那年立志游学天下,如今近六载,在江南感受过冒着香风的温柔乡,在东边跑马过平坦的山陵,在西边钓过重比一个小孩的大鱼,唯独没有见过北边的大漠和草原。本来再有十日便是我的二十岁加冠礼,未曾想到要在草原过了,也算弥补了少年时候的遗憾。”

说到这个,赢长风就来了兴致。

“北边大漠和草原,我十五岁刚来北境时,看到的天空就是如今这般苍蓝苍蓝的一片,漫漫黄沙连绵不尽,日里烈阳如火,夜晚冷月冰寒入骨,人在沙上走,秃鹫与雌鹰就在天上飞,放眼望去,天地间忽觉就你一人。

“可就算觉得天地间你最渺小,整个天下又仿佛都是你的,寂静得能让你掉泪,纯粹的生存与鲜血,相识一笑可拼酒,转眼再遇可拔刀,如北境的烈酒一般奔狂如火……”

“对了,十日后便是你的二十岁生辰,拭雪就有表字了,可有长辈赐字?”

应拭雪摇头∶“家母早逝,还未来得及给我定字,若是大王不慊,可否请大王为我赐字?”

“好啊。”赢长风没有推辞,沉思片刻后道道,“雪霁天清,河海晏然。十日后正是我北境直下王庭之时,取字清晏如何?”

“清晏……”应拭雪如何不懂这个字不仅和自己名中的拭雪相扣,又包含了自家主公对海晏河清的向往,在马背上又不好行礼,只能冲赢长风方向低头颔首道,“谢大王赐字。某乃俗人,平生所求虽然不过名利二字,但是也懂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君既对某以重托,某当以国士报之。”

与此同时,云野城方向。

凌城率领的三千疑兵,大张旗鼓,旌旗招展,鼓噪声势浩大,沿着官道向云野城疾进。他们并不急于接战,而是在距离云野城二十里处便扎下连绵营寨,多立旌旗,夜间遍燃篝火,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阿史那卓攻城部队的外围,做出大军源源不断开来的假象。

云野城头,守将冯贲已是血染征袍,数处带伤,却依旧嘶哑着声音指挥守军奋战。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姚族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又被舍生忘死的守军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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