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索罗又回来了(第4页)
“勃拉姆斯的胡子确实像农民的胡子。”弗兰克说,“农民们模仿的,是谁的胡子?”
“施特劳斯的!”我和莉莉喊道。
“傻问题。”弗兰妮说,“我来考考弗兰克。”
“随便考。”弗兰克说,他紧闭着双眼,拧巴着脸。
“珍妮特·海格是谁?”弗兰妮问。
“她是施尼茨勒的‘甜心女孩’。”弗兰克说,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是‘甜心女孩’,弗兰克?”弗兰妮问。朗达·雷在一边听完发笑。
“你自己知道的。”弗兰克说,仍红着脸。
“在一八八八年至一八八九年,施尼茨勒和他的‘甜心女孩’做过多少次爱?”弗兰妮问。
“天哪!”弗兰克说,“很多次!我忘了多少次。”
“四百六十四次!”马克斯·尤里克大声说道。弗兰克念的所有历史片段,尤里克都听了,并且过耳不忘。与朗达·雷一样,尤里克先生以前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听弗兰克念书,对他和朗达来说,是件新鲜事。他们在弗兰克念书的时候比我们听得更专心。
“我还有一道题要考爸爸!”弗兰妮说,“米琪卡斯帕是谁?”
“米琪卡斯帕?”父亲说,“耶稣啊,上帝啊!”
“我的上帝。”弗兰克说,“弗兰妮只记得与性有关的人和事。”
“她是什么人,弗兰克?”弗兰妮问。
“我知道!”朗达·雷说,“她是鲁道夫的‘甜心女孩’,鲁道夫与她过了一夜,然后回到梅耶林,回到玛丽·韦瑟拉身边,自杀了。”那些甜心女孩,在朗达·雷的记忆中,在她的心中,总是留下了位置的。
“我不也是一个甜心女孩吗?”在听弗兰克念完阿瑟·施尼茨勒的生平故事之后,朗达·雷这样问我。
“你是最甜心的那个。”我对她说。
“呸!”朗达·雷说。
“弗洛伊德在哪里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弗兰克问——没有专门问谁,谁知道就可以回答。
“哪个弗洛伊德?”莉莉问。我们都笑了。
“在Suhnhaus。”弗兰克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要翻译吗?就是赎罪屋。”
“去你的,弗兰克。”弗兰妮说。
“这个问题与性无关,所以她不知道。”弗兰克对我说。
“谁是最后一个触碰舒伯特的人?”我问弗兰克。他看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这个问题。”我说,“谁是最后一个触碰舒伯特的人?”弗兰妮笑了。这个故事我告诉过弗兰妮,但我想弗兰克不知道——因为我从弗兰克的那本书里撕了几页下来。这是一个很恶心的故事。
“这是开玩笑吗?”弗兰克问。
舒伯特去世六十年后,人们挖开他的坟墓,开棺验尸。可怜的乡巴佬安东·布鲁克纳参加了这次活动。只有布鲁克纳和几位科学家受邀参加,市长办公室的人发表了讲话,滔滔不绝地谈论舒伯特那可怕的遗体。舒伯特的头骨被拍成照片,一个秘书对这次调查活动做了笔记,他注意到舒伯特的遗体变成了橙色,他的牙齿比贝多芬的牙齿要好(在更早的时候,贝多芬的遗体也出于类似的研究目的而被重新挖掘了)。舒伯特脑室的尺寸大小被记录在案了。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科学”调查,布鲁克纳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抓起舒伯特的头,紧紧地抱在胸前,别人赶紧叫他放下。所以说,布鲁克纳是最后触碰舒伯特的那个人。这确实应该是弗兰克喜欢的故事,可他竟然不知道,为此他非常恼火。
“布鲁克纳,又是这个家伙。”母亲答道,语气非常平静。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我和弗兰妮觉得很惊讶。我们平时都觉得母亲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她却什么都知道。我们知道,要去维也纳了,她一直在偷偷学习——或许是因为她知道父亲什么准备都没有。
“鸡毛蒜皮!”我们向弗兰克解释了这个故事后,他这样说,“说真的,太鸡毛蒜皮了!”
“所有的历史都是鸡毛蒜皮。”父亲说——这话再次显现了他身上具有的艾奥瓦鲍勃的那一面特征。
其实,鸡毛蒜皮的源头通常在弗兰克身上——至少在有关维也纳的那些琐碎问题上,他不愿别人知道得比他多。他的房间里挂满了营地士兵的画像:身穿粉红色紧身裤和湖蓝色紧身上衣的骠骑兵,身穿黎明绿军服的提洛尔人步枪团的军官。一九〇〇年,在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奥地利获得了“最漂亮制服奖”(炮兵)——难怪《世纪末的维也纳》对弗兰克有很大的吸引力。让人震惊的是,弗兰克真正学到并传授给我们的历史知识,就是有关世纪末这一时期的。其余的一切他都没有什么兴趣。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维也纳不会像梅耶林那样。”在我举重的时候,弗兰妮小声对我说,“现在不会了。”
“谁是歌曲大师——如果歌曲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我问她,“他生生拔下了自己的胡子,因为他太紧张,所以他的胡子就遭殃了。”
“雨果·沃尔夫,你这个浑蛋。”她说,“你还不明白吗?维也纳再也不是那个样子了。”
嘿!
弗洛伊德给我们写信了。
你问旅馆的楼层怎么安排?呃,但愿我明白你的意思。东西方关系研讨会的会刊办公室安排在二楼——他们白天办公——我让妓女们住三楼,就在二楼办公室的上面,你该明白,他们晚上是不使用二楼的房间的。所以没有人投诉过(通常如此)。哈哈!一楼我们住,我的意思是我和熊住——等你们来了,你们全家就住在这里。四楼和五楼安排给客人住,如果有客人的话。你为什么问?你有你的安排吗?妓女说应该装一部电梯,因为她们上楼下楼很忙。哈哈!你什么意思,问我多大年纪?差不多一百岁了!维也纳人的回答更巧妙。我们这样回答:“我不断在开着的窗户底下走过。”这是一个很老的笑话。以前有一个街头小丑,人称鼠王。他训练老鼠,他会占星术,可以装扮成拿破仑,能让狗按指令放屁。一天晚上,他带着装在一个箱子里的所有宠物,从窗口跳了出去。箱子上写着:“生活是严肃的,但艺术是有趣的!”我听说他的葬礼成了一个派对。一个街头艺术家自杀了,没人出钱支持过他,但现在每个人都想念他。现在谁能让狗演奏音乐,让老鼠气喘吁吁?连熊也知道:辛勤的劳动和伟大的艺术才能让生活变得不那么严肃。妓女也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