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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家(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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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弗兰妮在我耳边悄声说。我没说什么。她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溜进我的房间,爬到我的**。我们开着房门,这样能听到他们楼下的说话声。

“这学校,不适合我的孩子。”父亲说,“我早就这样想了。”

“好吧,”母亲说,“你一天到晚这么说,孩子们都相信了。到时候他们就不敢去那里上学了。”

“到时候,”父亲说,“我们要把他们送到外地,上好点的学校去。”

“我不在乎学校好不好。”弗兰克说——这一点上我和弗兰妮与他有同感。我们虽然讨厌德瑞中学,但一听到要把我们送到外地上学,我们更加不安了。

“外地哪儿?”弗兰克问。

“谁要去外地?”莉莉问。

“嘘。”母亲说,“没有人会去外地上学。我们家没有钱。在德瑞中学当老师,不说有别的什么好处,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免费在这里上学。”

“可是这个学校不怎么样。”父亲说。

“比一般的学校还是好。”母亲说。

“听着,”父亲说,“我们马上要赚钱了。”

这个倒是新鲜事。弗兰妮和我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

弗兰克对这个事一定感到紧张了。“我可以走了吗?”他问。

“当然可以,亲爱的。”母亲说。“我们靠什么赚钱?”母亲问父亲。

“看在上帝的分上,快告诉我吧。”鲍勃教练说,“我都想着要退休了。”

“听着。”父亲说。我们仔细听着。“德瑞中学可能真的一无是处,但它会扩大,它马上要招收女生了,知道吗?即使不扩大,它也不会萎缩下去。这个学校在这里办了这么多年,它不会萎缩。它一心一意要生存下去,它会生存下去的。它不会变成一所好学校,但它会有很多的发展和变化,到时候我们会认不出这个学校的。它会不断变化——这一点你尽可以相信。”

“那又怎么样?”鲍勃问。

“所以这里还是有一所学校的。”父亲说,“这所私立学校将继续在这里办学,在这个破烂的小镇办学,”他说,“但汤普森女子中学是办不下去的,因为现在德瑞镇的女孩都会跑到德瑞中学去上。”

“这谁都知道。”母亲说。

“我可以走了吗?”莉莉问。

“可以,可以。”父亲说。“听着,”他对母亲和鲍勃说,“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弗兰妮和我当然什么也不明白。我们看见弗兰克鬼鬼祟祟地走过楼上的走廊。“汤普森女子中学的这幢老楼会变成什么呢?”父亲问。母亲说要烧了它。鲍勃教练建议改成一座监狱。

“这里够大,建监狱合适。”鲍勃说。有人在镇议会上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里的人不想要监狱。”父亲说,“不想在镇中心建监狱。”

“不过这看上去已经像监狱了。”母亲说。

“只要加点铁窗就行了。”艾奥瓦鲍勃说。

“听着。”父亲说,听口气有点不耐烦了。弗兰妮和我一下子僵住了,弗兰克在我房间外晃来晃去——莉莉在外边附近的地方吹起了口哨。“听我说,听我说,”父亲说,“这个镇现在很需要一家旅馆。”

楼下餐桌上这时谁也不说话了。躺在**的弗兰妮和我都想到了,毁掉老厄尔的,正是一家“旅馆”。我们脑子里的旅馆,就是一个巨大的废墟,散发着鱼腥味,有人拿着枪看守着。

“为什么需要旅馆?”母亲说话了,“你不是老说这是一个破烂的小镇——谁会想来这里?”

“或许他们是不想来这里,”父亲说,“但不得不来。我说的是德瑞中学的那些学生家长。他们是要来看孩子的,对吗?你知道吗?这些家长会越来越有钱,因为学费在不断上涨,也不会再有奖学金这回事了——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才能来这里读书。家长来学校看孩子,但不能住在镇里,只能去海滩,那里有各色各样的酒店,有的甚至要开车到更远的地方,到山上找旅馆——就是不能住在镇上,这里一家旅馆都没有。”

这就是我父亲的打算。尽管德瑞中学已经穷得雇不起足够的门卫了,但父亲还是想在德瑞镇上开一家旅馆,觉得德瑞中学能带来客源——他好像并不担心:这个小镇这么乱七八糟的,要是客人不想在镇上的旅馆住下来,怎么办?来新罕布什尔州消夏的游客一般都会去海滩——德瑞镇离海滩只有半小时的车程。这里离山上也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多滑雪者都会去那里,到了夏天,也有各种湖泊可以玩。可是德瑞镇处于山谷地带,在内陆,不在高原。你可以说,德瑞镇离大海很近,因为在这里可以感受到大海的湿润;你也可以说,德瑞镇离大海太远,因为你在这里根本享受不到大海的清新。来自大海和高山的清新空气无法穿透笼罩在斯夸姆斯特河上方沉闷的雾霾。德瑞镇就是斯夸姆斯特河谷里的一座小镇——冬天寒冷湿润,夏天闷热潮湿。这不是一个美丽如画的新英格兰小村,而是建在一条污染严重的河上的一个磨坊小镇——这个丑陋不堪的磨坊现在被人遗弃了,就像汤普森女子中学被人遗弃了一样。这个小镇的唯一希望都寄托在德瑞中学上了——但又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上学。

“不过,要是在镇上建了旅馆,”父亲说,“会有客人来住的。”

“但汤普森女子中学只能改造成个糟糕透顶的旅馆,”母亲说,“破旧的校舍,你怎么也改变不了。”

“你知道这片地多便宜就可以买到吗?”父亲说。

“你想过要花多少钱才能改造它吗?”母亲说。

“这个想法真让你沮丧!”鲍勃教练说。

弗兰妮压住了我的两只胳膊——这是她通常使用的攻击方式:不让我的胳膊动弹一下,然后用下巴在我肋骨上、腋窝下挠我痒痒,或者咬我脖子(咬得够重,使我只好乖乖躺着不动)。我们的四条腿在被子底下乱倒腾,把被子都踢掉了——谁能抢先夹住对方的两条腿,谁就能得到最初的优势。这时莉莉全身裹着被单,怪兮兮地爬进了我们的房间——她总是有她的怪招。

“很抱歉,我给你们惹麻烦了。”裹在被单下面的莉莉说。

莉莉要偷偷告诉我们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感到不好意思,于是总把自己全身包裹起来,爬着来到我们的房间。“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来。”莉莉说。

“是吃的?”弗兰妮问。我扯下莉莉身上的床单,弗兰妮接过莉莉叼在嘴里的一个纸袋,里面有两根香蕉,两个热乎乎的面包卷,都是从餐桌上拿来的。“没有喝的?”弗兰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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