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1页)
苏晓扯了扯我的衣袖,把我从这种深沉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林然,你在笑什么?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我在笑我爸。”我随口扯了个谎,“我在想,他要是知道他那辆捷达今天拉回来一个能把学校教室『拆』了的儿媳妇,他那瓶红酒估计得一口闷了。”
苏晓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羞恼地掐了我的手心一下:“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带头的……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荒唐了。万一真的被人撞见,咱们俩这辈子都没脸回这儿了。”
“荒唐吗?我觉得挺浪漫的。”我正色道。
这种浪漫不是那种鲜花蜡烛的刻意,而是一种极其私密的、两个灵魂在禁忌边缘试探后的归属感。
这座小城太普通了,普通到街道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记录着我曾经的平庸和规矩。
而苏晓的到来,像是一抹最浓郁的色彩,强行闯入了这个黑白影像的世界。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喝蜂蜜水的样子,她在饭桌上被我妈夸得局促不安的样子,以及她在课桌上失神哭泣的样子,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得近乎残酷,又美好得近乎梦幻的寒假。
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老式单元门,三楼的那扇窗户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知道,我妈现在肯定已经把那锅牛腩热了又热,老林说不定还在纠结要不要再开一瓶红酒。
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
温泉酒店内的疯狂,跨年夜的江边烟火下的克制只是一个药引子,它勾起了我们这种“放热反应”。
而此刻脚下的雪地、远处的钟声、以及身边这个正把手揣进我兜里取暖的女孩子,才是反应后的生成物。
我以前特别怕这种“带回家”的行为,觉得这意味着某种定型,意味着责任的突然降临。
但现在,感受着苏晓指尖的微凉,我突然觉得,责任这东西,其实是和快感并生的。
因为我想护着她,想让她在这座对我来说已经有些乏味的小城里,永远保持这种像精灵一样的灵气。
我想带她走遍我走过的每一条弯路,然后在每一条路上都留下属于我们俩的、那种见不得人的、却又甜得发苦的印记。
她说她离不开我了。
其实我没告诉她,在那张课桌上,当我看着她穿校服的样子,我心里想的是:哪怕以后这条路再难走,哪怕外面还有无数场期末考和生活难题,只要这个冬天的火烧得够旺,我就有底气去对抗那些灰蒙蒙的天。
青春不是一个时间段,而是一种状态。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能在那张课桌上活出自我;而我们在那个落满灰尘的下午,不仅补齐了遗憾,还提前预支了未来的某些勇气。
“到了。”我停在单元门口。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努力想把那种“懒洋洋”的状态藏起来,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拍了拍脸蛋,转头问我:“林然,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吗?脸还红吗?”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乱掉的一缕发丝,凑过去又亲了她一下,在那股还没散尽的暧昧余韵里轻声说:“特别正常。你现在就是我妈最喜欢的儿媳妇,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校友。”
她抿嘴一笑,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
我们并肩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无数琐碎的盘问、尴尬的寒暄,甚至可能会有关于未来的各种迷茫。
但此刻,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电视机声和切菜声,我牵着苏晓的手,心里没由来地觉得,这一趟回来,真是下对了本钱。
这场关于青春、谎言与初心的博弈,到目前为止,我们赢得很漂亮。
不仅仅是因为在身体上达成了某种极致的契合,更因为在这片白雪皑皑的故土上,我们共同建立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名字就叫“高三(2)班,最后一排靠窗”。
我扣紧了她的手指,迈向了那道透着饭香的家门。
人生海海,但这小城里的这一抹烟火,和兜里这只柔软的手,够我回味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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