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罪骨成碑(第4页)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残酷而清晰。这一次,是充盈着天命之力的神兵,以巅峰的战斗姿态,主动贯穿了放弃一切抵抗的血肉之躯。
剑锋上的金光与滚烫的鲜血一同迸发。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身形定格。
许昊跪在地上,身体因天命之力的过度灌注和内心极致的抗拒而不停颤抖。他的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这一次,是天命在握剑,而他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被迫完成了这精准无误的绝杀一击。
他抬起头,瞳孔剧烈震颤,看着剑刃尽头那张熟悉的脸。林川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但那目光却越过冰冷的剑锋,落在许昊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终于解脱的平静,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天命。”
温热的血顺着剑锋流下,流过许昊被金光笼罩、却冰冷僵硬的手。
那不是恶魔的血。
那是他被天命绑缚的双手,亲手斩断的、最重要之人的生命线。
镇渊剑刺目的金光尚未完全熄灭,林川的气息正如风中残烛般急剧消散。
远处,一直以神识紧紧锁住战场的吴忆雯,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她不是在看,而是在“感知”,她在林川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所有防御彻底消散的这一刻,终于穿透了那层始终笼罩在他身上的、似有若无的迷雾。
她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银针,在悲恸与急切的驱使下,探向林川那具正在崩溃的躯壳深处。
没有。
空空如也。
那本该是金丹或元婴盘踞、道基所在的丹田气海,此刻竟是一片虚无的死寂,宛如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不,比凡人更加空洞,那是被彻底挖走根基后的荒芜。没有一丝一毫的灵韵残留,只有破碎的经脉和正在消逝的生命力,证明那里曾经拥有过什么。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她那延伸出去的神识,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从林川残躯与许昊握剑之手之间,那最后一丝、正在断裂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联系”。那联系的本质是……
嗡!!!
吴忆雯的识海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震得她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贯穿所有迷雾、解释了一切不合常理之处的真相,带着残酷无比的重量,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之上:
原来许昊体内那正在狂暴运转、散发着令她感到熟悉而又陌生的至高波动的“天命灵根”——那根本就是林川的!
是林川的灵根,不知在何时,以何种逆天悖伦、自毁道途的方式,剥离、移植、或者说“嫁接”给了许昊!
所以许昊能一路突飞猛进,承载“天命所归”的厚望。
所以林川依托天命灵根暴涨的修为过去四年依然停留在半圣巅峰。
所以林川总能隐约知晓或影响许昊的某些状态。
所以他能在刚才——在他自己灵根所在的载体,许昊,情绪与处境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隔着一段距离,以自身为引,以最后的生命与意志为代价,逆向共鸣、并短暂“控制”了那本就源于他自身的灵根,强行将其激活至战斗状态,完成了这最后一场……由他亲手编剧、亲手导演、并亲手担任“反派”赴死的戏码!
“原来……是这样……”
吴忆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远处那个胸膛被贯穿、鲜血浸透墨袍的身影,看着他那张因生命流逝而苍白、却凝固着最终释然的脸庞。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完成一场早在许昊获得“天命灵根”那一刻,或许就已注定结局的、盛大而残酷的献祭。他将自己的道途、自己的根基、自己的未来,乃至最终自己的生命,都化作了燃料与阶梯,铺在了许昊前行的路上。而这场“被师弟斩杀”的戏,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为了斩断什么?是为了成全什么?还是为了……欺骗那高高在上的“天命”本身?
所有的怜悯、不解、甚至偶尔的埋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心痛与彻骨的寒意。林川背负的,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更孤独、也更决绝。
许昊还跪在那里,抱着剑柄,浑身颤抖,沉浸在手刃至亲师兄的无边痛苦与罪责中。他还不知道,他体内奔流的力量,他“杀死”林川的“能力”,甚至他作为“天命者”的资格,从根源上,都来自那个正在他怀中死去的、他以为自己“被迫杀死”的人。
吴忆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哀。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更不知此刻说出,对许昊而言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毁灭。
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卷动着林川散落的发丝。他最后的目光,似乎极轻、极远地掠过了吴忆雯的方向,那眼神深处,是一片终于卸下所有重负的、纯粹的虚无与平静。
他导演了这一切。
他利用了自己的灵根,操控了许昊的身体。
然后,死在了自己的灵根催动的、师弟的剑下。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别方式。
林川的嘴角溢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