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晃一枪(第3页)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望见傅明月,怔了一怔,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明月,你怎么来了。”
傅明月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不问她为何应承亲事,不问沉怀壁如何,只将自己袖中的梧桐叶取出,放在她掌心。
那是她从前夹在书里送来的叶,上头有她亲笔写的小字:“清醒可贵,知易行难,共勉。”
赵念祯低头看着那片枯黄的叶,许久不语。
“郡主,”傅明月轻声道,“你说过,若连真心喜欢的人都不能选,那生活就会很无趣。”
赵念祯指尖微微蜷起。
“可你如今选了他,又替他选了平安,”傅明月望着她,“你怕他战死沙场,怕他负疚终生,怕他因你受朝中非议,于是你替他做了决断,让他无牵无挂地北上,你明知他是心悦你的,只不过你假装被他骗了。”
赵念祯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明月,”她哽咽道,“我那天去找他,本是想与他说,我们成婚,我留在京城,他守边关,他出征,我便日日焚香等他回来,我不怕他战死,我怕的是他孤零零地死在战场上。”
她攥着那片梧桐叶,指节发白:“可他冷着脸说从未心悦过我,替我怕。”
“他替我怕守寡,怕被人议论,怕他万一回不来我后半生无依,他把我当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却从不肯问我的意见。”
傅明月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凉得像冰,在暮色中轻轻发抖。
“郡主,”傅明月说,“这些话,你可对他说过?”
赵念祯摇头:“他那日只一味自责,说他不是良配,说他给不起我将来,我听着,只觉得他并不信我,他信的,是那些他自幼听惯了的‘你不配’。”
傅明月沉默。
世间最难破的,不是外敌,是心魔。
沉怀壁困在庶子,罪臣之后的影子里太久,早忘了自己也配得上被坚定选择。
“郡主,”她轻声道,“你可还愿等他?”
赵念祯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摇头。
“我不是要你等他从边关回来,”傅明月说,“我是问你,可还愿等他自己走出来,信你是真心要与他共白头,而不是一时兴起,或是怜悯施舍。”
赵念祯怔怔地望着她,许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落下来。
“明月,我能有多少个青春,”她说,“等三年、五年,等他打完了仗,情分早已被磨灭,不如就在现在分开吧。”
傅明月知道她在气头上,取出帕子,替她拭泪:“那就不等,京中公子众多,总有一个你中意的,还不满意,我便去岭南、金陵、南疆为你寻。”
赵念祯听着,眼泪渐渐止了,笑了起来。
窗外暮色已沉,烛火初上。
赵念祯握着那片梧桐叶,许久,就在傅明月以为她不同意时,念祯伸出手:“明月,一言为定。”
傅明月与她拉钩。
从齐王府出来时,已是戌时三刻。傅明月立在朱红角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将她连日奔走的疲惫一并吹散。
她往府中走,行至半途,忽见迎面来了一人,青衣玉冠,步履匆匆,竟是赵绩亭。
二人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怔。
“大公子不是往通州去了?”傅明月问。她记得他前日说,殿试在即,要去通州拜访一位致仕的老翰林,请教经义疑难的。
赵绩亭望着她,月光下眉目清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憔悴:“提前回来了。”
他没有说为何提前。
傅明月也没有问,极自然地与他并肩往府中去。
走出十余步,赵绩亭忽然看着她,傅明月明白他的意思。
“郡主心里难过,我去看看她。”傅明月简略说了赵念祯应亲之事,隐去了沉怀壁的名字,只道郡主心中有人,却因种种顾虑不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