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夜话(第1页)
“哒,哒,哒。”
“嗡,嗡,嗡。”
楼道偶尔传来脚步声或电梯运行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谢知韫不知第几次从书页中抬起头,但似乎都不是她等待的声音。
膝上摊着《伤寒论》,纸页没翻过几张。
她叹了口气,走进厨房,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可屋内只有她一人。
灶台上的砂锅煨着汤,蓝盈盈的火苗只有豆子大小,贴着锅底。盖子边缘溢出白气,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她揭开盖子,拿汤勺搅了搅,当归的微苦混着鸡肉的醇厚扑面而来。汤色已经炖成浅浅的琥珀色,几颗枸杞浮在面上,胀得透亮。
这个动作,从下午到傍晚,她也记不清重复了多少次。每次揭开盖子,汤都没什么变化,火候刚好,水分也没少。但她还是要看。
她走到玄关处,将那双米白色毛绒拖鞋从鞋架取下,向门边挪了几寸。那是陆子榆的,鞋面上缝着两只圆滚滚的猫头,她说像把脚伸进猫咪肚子下面。
谢知韫看着那两只猫猫头,嘴角很轻地弯了弯。
可看窗外天色越来越暗,那嘴角又迅速落下。
楼道里又传来声音。
鞋跟敲击在地面的轻重和节奏很熟悉。
谢知韫几乎在声音停在门外的同一瞬间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向内一拉。
门开了。
陆子榆站在门外,楼道冷白的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勾勒出凌乱模糊的轮廓。
她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大衣,衣襟歪歪斜斜地敞着,肩膀也垮着,手指勉强挂着包带,包身耷拉在腿边。
两人对视了一秒。
在还没看清那双疲惫的双眼时,谢知韫便已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那人冰凉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带进屋内,另一只手环住那人的背。
陆子榆整个人撞进谢知韫无声的怀抱中,只觉揽在后背的手臂渐渐收紧。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下按,她顺着那股力道,将额头埋进那个温暖的颈窝,整个人也软了下来。
谢知韫没动,掌心贴着那颤抖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抚着。
一阵阵呼吸扑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先是又急又颤,而后慢慢缓了下来,化成一声长长的,带着湿气的叹息。
她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陆子榆的呼吸终于平复,身子的颤动也止住,谢知韫才松开一些,抬手摘了她的眼镜,指腹轻擦过那泛红的眼角。
“去洗把脸,好不好?”谢知韫柔声道。
陆子榆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汤好香。”
“嗯。”谢知韫松开她,将她鬓边碎发顺到耳后,“换了鞋,来喝汤。”
洗完脸,陆子榆走到桌边坐下。
谢知韫早已把汤盛了出来。
白瓷碗,热气腾腾。
陆子榆捧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身体好像从内而外开始解冻。
“好喝。”她低声说。
谢知韫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碗汤,却没喝,只是看着她。
陆子榆盯着晃动的汤面,忽然开口:
“他们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