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第2页)
她顿了顿,观察着云清弦的反应。云清弦的目光落在元宝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算太意外,只是轻轻颔首:“麒麟……上古瑞兽,祥瑞化身,难怪对魔气有那般克制之效。你与它,是契约关系?”
“是平等契约,也是……伙伴。”林海瑶更正道,语气里带着对元宝的维护,“虽然它贪吃又话多,但关键时刻很可靠。”
“其次,”林海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更多的迟疑和忐忑,“是关于我……我的能力。我能炼制出那些品质超常的法器,能快速催生灵植,甚至今天……能临时引动那么多天材地宝……,并非全是靠刻苦钻研或者天赋异禀。”
她抬起头,看着云清弦的眼睛,决定将最大的秘密之一,用另一种方式“合理化”:“我好像……觉醒了一种很特殊的能力。不是灵根,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但最近才被激发的‘天赋’。我接触材料、处理它们的时候,似乎能更容易地引动和调和它们内部的‘灵性’与‘潜力’,让它们达到自身材质所能承受的极限状态,甚至……产生一些良性的异变。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很模糊,时灵时不灵,而且消耗巨大,用多了会像我今天这样。”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又相对“安全”的解释。将“点石成金”这种逆天被动,包装成一种“觉醒的、不稳定的特殊天赋”,既能解释她为何能屡屡制作出极品,又能解释为何之前不显山露水(刚觉醒),还能解释为何今天如此拼命(透支天赋)。至于秘境中吸收的材料,此刻体内并无实物,正好印证了“消耗巨大”、“引动精华”的说法。
云清弦静静地听着,眸光深邃,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仿佛在透过她的眼睛,审视她话语背后的真实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鬼市那位神秘的‘妙手掌柜’,也是你。”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林海瑶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内心:果然!她早就怀疑了!说不定早就看穿了!我之前那些拙劣的掩饰在她眼里是不是就跟跳梁小丑一样?!)
她认命地点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我需要灵石,需要资源,需要自保的力量,但宗门弟子的身份有很多限制,所以……就弄了那个马甲。冰魄琉璃莲、千幻面纱、海月佩……都是我给你做的。”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无尽的心虚和一丝……莫名的羞耻?毕竟,用“妙手”身份跟“云姑娘”讨价还价、探讨技术、甚至被委托制作送给“林师妹”的礼物……这经历回想起来,真是尴尬得能抠出一座洞府。
云清弦看着她那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元宝毛毛里的鸵鸟模样,冰封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她沉默了片刻,才道:“第一次在鬼市见你,便觉身形气息有些熟悉。后来,‘妙手’所售之物,其炼制思路、对材料的独特理解,尤其是那份力求完美、物尽其用的匠心和偶尔流露出的……古怪趣味,与你平日言行,隐隐相合。只是未曾想,你伪装得倒也周全。”
(林海瑶内心:古怪趣味?!是指平底锅吗?!清弦你居然在心里吐槽我!还有,什么叫“倒也周全”?分明是漏洞百出好吗!不然你怎么会怀疑!)
“那你……不生气吗?”林海瑶鼓起勇气,抬眼偷瞄云清弦的表情,“我骗了你这么久,还……还用两个身份跟你打交道。”想想自己一边在云清弦面前装鹌鹑,一边在玉简里跟“云姑娘”侃侃而谈,甚至还腹诽过“云姑娘”人傻钱多……这简直是在雷区蹦迪啊!
云清弦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与纵容?“起初确有不解,亦有不悦。”她坦诚道,声音平静,“尤其见你与钱师弟亲近,又对‘云姑娘’诸多隐瞒推诿时。”
林海瑶心头一紧。
“但后来细想,”云清弦继续道,目光落在林海瑶苍白的脸上,“你初入宗门,资质平平,处境艰难。谋求自保,暗中积攒资源,是人之常情。你以‘妙手’之能,换取灵石,精进技艺,并未行害人之事,反而……助我良多。”她指的是那些量身定制的、效果卓绝的法器。“至于隐瞒,每个人皆有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与不得已的苦衷。我亦……并非事事坦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日后若再遇险境,莫要再如今日这般,行此近乎自毁之举。你的安危,于我而言,重于一切虚名与财物。”
林海瑶怔怔地看着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或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汹涌澎湃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暖流与感动。她没有质问自己为何隐瞒,没有探究自己那“天赋”的具体来历和极限,没有责怪自己带来的麻烦和风险,反而在理解、在体谅、在心疼自己拼命,甚至……还反省了自己不够坦诚?
(林海瑶内心:云清弦,你这个笨蛋!大笨蛋!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会让人更想哭,更觉得对不起你啊!)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渍,显得更加狼狈。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清弦……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我怕被人当成异类,怕怀璧其罪,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也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讨厌我,疏远我……”
她越说越哽咽,连日来的压力、伪装、惊险、后怕,以及对眼前之人那份日益加深的依赖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云清弦看着她哭得像个花猫一样,手足无措了一瞬。她似乎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冰冷的剑意和威严在此刻毫无用处。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却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林海瑶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莫哭。”她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罕见的无措,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我从未觉得你是异类,亦不会因此疏远于你。”
她凝视着林海瑶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对方的灵魂深处:
“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亦无权置喙。但你的未来……”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心,冰封般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破冰般的、无比郑重的神色:
“我愿奉陪到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十三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沉重,更真挚,更触动人心。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跨越了身份秘密、能力差异、宗门界限的承诺。是云清弦式的、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守护宣言。
林海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云清弦,看着她眼中那片冰雪消融后、只为自己一人显露的清澈湖光与不容置疑的认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温柔地撞了一下,随即被无尽的暖意和酸涩填满。
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场合,猛地向前一扑,紧紧抱住了云清弦的腰,将脸埋在她带着清冽冷香与淡淡血腥味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的宣泄,而是释然、是感动、是终于找到港湾的安心与宣泄。
云清弦身体微微一僵,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她便放松下来,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林海瑶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有些生疏地、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她微微垂首,下颌轻轻抵在林海瑶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与依赖,清冷的眸子里,冰雪彻底消融,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
(被夹在两人中间、差点变成鼠饼的元宝,用尽最后力气翻了个白眼,微弱的神念在林海瑶脑中响起:“喂……女人……要喘不过气了……本王还在呢……注意点影响……还有,感动归感动,答应本王的灵石和加餐……翻倍……不,翻十倍……”然后彻底没了声息,大概是又昏睡过去了。)
这温馨(且略显拥挤)的一幕,自然没能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咳……嗯……”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在不远处响起。
林海瑶身体一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云清弦怀里弹开(虽然云清弦的手臂还虚环着她),脸上红晕瞬间蔓延到脖子根,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苏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被一位合欢宗女修搀扶着,半靠在一块大石旁。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左肩包扎着厚厚的绷带,气息微弱,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但她努力聚焦目光,看向林海瑶和云清弦的方向,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微弱:
“云师姐……林师妹……是……是你们救了我……”她的眼中没有往日的促狭与灵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感激,“我……我只记得被那魔物击伤,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谢谢……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真诚而虚弱,带着重伤后的无力感。显然,她并未看到元宝变身和林海瑶爆发的具体情形,只模糊地记得自己遇险和被救的结果。
林海瑶见状,心头微松,连忙道:“苏师姐,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千万别动,好好休息。”看到苏妙如此真诚的道谢,她心里也颇为触动。
云清弦已经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只是耳根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对着苏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苏师妹不必客气,同入秘境,自当互相照应。你伤势颇重,还需静养。”
苏妙虚弱地点点头,目光在林海瑶和云清弦之间缓缓移动,虽然意识不太清楚,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同,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声音更轻了:“不管怎样……救命之恩,苏妙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合欢宗……或我本人相助之处……必不推辞……”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但眉宇间那份真诚的感激之情却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