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第4页）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轻易。

她引以为傲的、药王谷正统的、堂皇正大的木系道法，她那绵长深厚的灵力，她那攻防一体的战术，在对方这种精准到可怕、刁钻到极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攻击方式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如此不堪一击！就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完美的蛛网，被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最关键的一个节点，然后整个结构便轰然倒塌！

林海瑶看着玉瑶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许感慨。她散去手掌的水光，后退一步，同时心念一动，解除了玉瑶身上的“千缠万缚符”。灵光消散，灵力丝线化作点点光华消失，玉瑶身体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体内的灵力滞涩感依旧存在，需要时间调息。

“玉瑶师姐，承让了。”林海瑶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得意。

玉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更加混乱的心绪，她看着林海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你刚才那一指，还有那水针，以及最后的掌法、灵符……你计算了多久？”她无法相信，对方能在激烈的战斗中，如此精准地捕捉到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并环环相扣地发动这一连串的攻击。

林海瑶微微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坦诚地说道：“从师姐你洒出种子，催生第一株铁荆棘开始，我就在观察它们的生长规律和灵力波动。至于那一指和后续攻击的时机，是在你同时回鞭、分心催生新荆棘的瞬间决定的。大概……也就是念头一转的时间吧。”

“念头一转的时间……”玉瑶喃喃重复，脸上血色褪尽。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在实力上胜过她，在战斗智慧和时机把握上，更是完全碾压！她一直信奉的“以力压人”、“以势胜巧”，在绝对的“巧”和“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是……可是你用的这些手段！”玉瑶似乎还想挣扎，试图在道理上找回场子，“投机取巧，倚重外物！那张灵符！这绝非正道修士所为！长久下去，你的道基……”

“玉瑶师姐。”林海瑶打断了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带有之前的谦逊伪装，而是流露出属于她自身灵魂的、历经两世沉淀的智慧与自信，“我依然坚持我之前的观点。道法自然，并无定式。何谓正道？何谓外物？”

她抬手指向擂台周围，指向那高耸的论剑峰，指向广阔的天空：“这天地间的灵气，是外物吗？我们炼化的丹药，是外物吗？我们手中的法器，是外物吗？若依师姐所言，是否不用丹药，不持法器，仅凭自身苦修，才算是正道？”

玉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药王谷本身，就是炼制和运用丹药的大行家啊！

林海瑶继续道：“在我看来，能将外物化为己用，能借天地之力成就自身，这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是智慧的一种体现。关键在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我林海瑶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但求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和事。至于手段是堂皇还是奇诡，是正统还是野路子，只要不违本心，不伤天和，能达到目的，那便是我的道！”

她看着玉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适用，且能守护心中之道，便是最好的道。师姐的道，稳扎稳打，济世救人，海瑶敬佩。但我的道，灵变机巧，护己及人，也并无不妥。大道三千，皆可成圣。师姐又何必执着于形式，而忽略了本质呢？”

“适用……便是最好的道……大道三千，皆可成圣……”玉瑶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的困惑、挣扎、固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思所取代。她一直生活在药王谷为她构建的、充满仁心仁术、遵循古法的“正道”世界里，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犀利地挑战过她的认知底线。林海瑶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思维中那扇紧闭的大门，让她看到了门外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天地。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试图去“纠正”对方，此刻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或许……错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那固步自封的认知？

看着玉瑶陷入沉思，不再执着于辩驳，林海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不再多言，对着执事长老和台下观众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下了擂台。阳光洒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宗师气度。

台下，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息，才爆发出各种复杂的议论声。

“赢了！诡术师又赢了！”

“她刚才那套连招……太可怕了！简直是把玉瑶仙子算计得死死的！”

“你们听到她最后说的话了吗？‘适用便是最好的道’……这话，有点道理啊！”

“难道我们一直以来，都太过拘泥于形式了？”

“此女不仅实力强，心思更深，未来不可限量！”

高台之上，几位大佬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万神宗宗主云破天目光深邃，看着林海瑶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药王谷谷主，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云破天道：“云宗主，贵宗这位客居的弟子，了不得啊。一番话，点醒的恐怕不止是玉瑶那痴儿。”

云破天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药王谷玉瑶失去战力！胜者，天仙宗林海瑶！林海瑶再积3分！”

执事长老的宣布声，为这场理念之争画上了句号。

林海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她径直走向休息区。她知道，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三分积分。她不仅战胜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更是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一次对固有观念的冲击，一次对自我之道的坚定宣言。

（林海瑶内心：呼~搞定！理念碰撞比打架还累！不过，感觉念头通达了不少！看来以后怼人……啊不是，是传播先进思想，也能有助于修行？）

她抬头，目光望向高台，恰好与云清弦投来的目光相遇。云清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是赞许？是欣慰？还是……一丝与有荣焉？

林海瑶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云清弦迅速移开了视线，但林海瑶分明看到，她的耳根，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海瑶内心：嘿嘿，看来清弦也很满意嘛！）

至此，林海瑶在积分赛中继续保持全胜战绩，高歌猛进，稳居榜首。她的“诡术师”之名，已不再仅仅是戏称，更带上了一种令人敬畏的色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来自天仙宗的少女，拥有的不仅仅是奇诡的战术，更有其独立而强大的道心支撑。

接下来的积分赛，她将面对最后的几位强敌，向着那筑基中期组的魁首之位，发起最后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