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潇(第2页)
“不是。”明奕倒是接话接得很快,“是在贵府起夜太不方便,不然也没想着要在半夜看戏。”
“那是看戏更紧要还是起夜更紧要?”雨伶问她。
“雨小姐会选择在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时候解手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话,还句句都是认真作答的语气。雨伶故意不接她的茬,说:“三楼的盥洗室还是不能用,我带明小姐到二楼去吧。”
她兀自往前面走,明奕却还是不着调地跟在她后面说话,“敢问雨小姐是哪方的特务,专在夜间行动?我看唐先生长得像张作霖,所以雨小姐是直系的人,对吗?”
雨伶就转身看着她,“你也想被绑起来吗?”
“求之不得。”明奕说。
楼上传来唐先生的叫喊声,明奕这才向她露出点狡黠的笑容,说她要赶紧回房睡下,一会儿好体验半夜三更被吵醒看戏的乐趣。雨伶由着她去。暗红色大门并没有上锁,唐先生却被吓得足足在里面打转了有一刻钟,等他跑出来后,惊叫声又将宅里的人都吵醒。
“罗刹!罗刹!”
唐先生边跑边尿了裤子,雨伶早已回房,没去前园凑热闹。她也不知明奕最终去了没去,只是自顾自地闭上眼。不知不觉中,她又想起明奕。
第二天,雨伶又和明奕见了一面。
“光吃那些东西,嘴里能淡出个鸟来……是粗话,不该当着雨小姐的面说这些的。”
雨伶知道她是故意犯浑。可这犯浑是基于她们二人间有秘密才犯浑,就像是对暗号一样,不仅不惹人讨厌,反倒显得亲近。雨伶本还担心明奕不懂她的事,毕竟她在无相园里从不张扬,连小晚也不清楚她的个性。不过明奕是这样识趣,白天和她还是按部就班,完全叫雨伶放下心来。
不过打那晚过后,明奕的样子就在雨伶心中挥之不去。雨伶做什么都总能想起她来。仆人们因明奕的到来有了新的谈资,雨伶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仆人们说明奕的事。这下就算她不刻意打听,明奕的来路、明奕的过往都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耳朵。就连小晚都总是在她耳边叨叨。
“小姐,你不觉得,明小姐很漂亮吗?”
“小姐,明小姐是个很风趣的人呢!你不知道她去过多少地方,她谈起那些沿途的风景来,谈都谈不完……”
“好了小晚,我都知道了。”雨伶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明小姐是无相园的新鲜事,我还以为小姐你会爱听呢!”
小晚疑惑了两句就走了。说是不听,可小晚的每一句话都落进了雨伶心里,雨伶睡前便翻来覆去地想。到了白天,她又听说小晚闲暇之余特意给明奕做了一碗桂花糖年糕,明奕便像个财神一样四处散钱,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雨伶从前也能引起仆人们谈论,现在她就算爬到树上呆一整天,仆人们都还是说明小姐长、明小姐短;雨伶有时不到开饭的时间就感到饿,到了厨房仆人们会偷偷塞给她一块儿新蒸的点心,现在厨房里全是明小姐,谁还能顾及到她?明奕一来,就像是抓住了无相园的灵魂,还把那灵魂揉圆搓扁地玩弄。
偏偏雨伶总是不自觉地待在房间里,不愿出去,就更是与无相园的欢乐无关,也很少能碰到明奕。要说她是想图清静,可那心里又始终清静不了,都被明小姐填满了;要说在想明奕,偏偏她想的又不是正事,净是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事。
小晚倒是难得开心一回,给她端药来的时候笑意盈盈。雨伶探头看了眼碗里的内容,就移开目光,意兴阑珊地说:“哦,药啊,我还以为是桂花糖年糕呢!”
“小姐你真是……”小晚哭笑不得,“明小姐是客,你和她争什么风?”
明奕这个“客人”的出现,有点扰乱雨伶的心绪。她很久没再和明奕说话,直到这一日伏堂春出远门,雨伶用纸做了个风筝,来到后园想把风筝往天上飞,却怎么都飞不上去。明奕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就像那晚的情形一样,一手抓风筝线,一手握住她拿风筝的手,说,你要放讯号给谁?我帮你。
她随明奕轻轻跑了几步,风筝就飞上去了。明奕瞧着倒挺高兴,直夸她这风筝扎得好。不一会儿,风筝被天上的鸟啄破,走风漏气得掉下来,正好砸在明奕头上,雨伶就背着她偷笑。明奕看到,两手一摊,说:“你看!光吃那些东西,还真淡出个鸟!”
风筝没了,雨伶就回到房间,明奕也做她的事去。到了晚上,雨伶躺在床上想了一阵,遂捂着腹部去找小晚。小晚见她那样,就叫她躺回去,雨伶便等着,等到明奕过来。
明奕躺在她身后,雨伶问她去过哪些地方,明奕就一个一个地告诉她。雨伶又问那些地方有什么风景,明奕也一个一个给她讲。最后,雨伶说,你觉得哪里的风景最美?
明奕支着头看她,说,雨小姐就是我遇到最美的风景。
雨伶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