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昏(第2页)
伏堂春说完就要离开,雨伶却叫住她。
“今天晚上…你还要来这里吗?”
雨伶是问她是否还要跪在那里念经,然后被刺。伏堂春回身,无声地瞧了她很久,然后翻回来到她面前。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去见雨老爷。”她说。
“为什么?”雨伶看着她问。
“你记住就是了。”伏堂春向她重申,“没有我陪着,不要单独去见他。他要是叫你,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不是总和雨仟玩躲猫猫吗?”
雨伶见她说得认真,于是点头。伏堂春就让她出去,让她不要再来这里。
这一整晚,雨伶都和雨仟待在房间里。雨仟喜欢读书,无相园里又有一间巨大的藏书室,她看书看得入迷,有时雨伶只能自己找乐子。可每到晚上,雨仟又会拖着一袋道具,给她演绎书里的对话。
“‘姑娘,你看今晚的月亮,月光是多么皎洁,落在枝头白得像雪,我要在此刻发誓——’”
“‘啊!罗密欧,不要对着月亮起誓,月亮是变化无常、有阴晴圆缺的。你如果对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雨伶看得聚精会神,直到雨仟用手绢擦汗,或是她们的笑声引来女仆,她才肯上床睡觉。等到第二天,她们又要赶在天色大亮前起床。女仆要替雨仟将长发编成复杂的辫子,脸上要擦雪花膏,还要替她挑选简单的首饰。在这期间,雨伶几乎又睡了一觉,她不明白这些复杂的流程。等雨仟收拾完,天色就已大亮,她们便下楼吃早点。
长桌上一贯寂静无声,雨老爷坐在主位,一边看报一边咀嚼。雨伶看着盘中半生不熟的水煮蛋,并不想吃。
“你们昨天晚上在房中吵什么?”
雨老爷突然出声吓了雨伶一跳,她抬头,看到站在雨老爷身后的女仆,隐约明白是女仆将昨晚的事汇报了过去。她和雨仟同时垂下头,放下刀叉。
雨老爷看了她们两眼,继续叉着盘中的煮蛋,雨伶的目光在他盘中,雨老爷一刀下去,煮蛋汁液飞溅,令雨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且绝不是令她感到舒服。
“昨天,我给雨伶念书听,念得有点晚。”雨仟壮着胆子回答。
“念书?念什么书?”
“莎士比亚的戏剧。”
“什么戏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
雨老爷的眼睛盯着报纸,迟迟没作声。
“下次我会注意。”雨仟说,又紧张地看他,她知道无相园里规矩森严。
“为什么不吃那个蛋?”
“什么?”
雨仟一愣,却见雨老爷看向雨伶,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不吃那个蛋?”
雨伶这回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但却不知如何作答。雨老爷倒也没等她作答,兀自说:“也是,那样半生不熟又青涩的蛋,小朱丽叶怎么会愿意吃呢?”
伏堂春的手一顿,雨伶和雨仟双双愣住,唯有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夫人遽然暴起,将面前的餐具掀翻在地,包括雨老爷的盘子,还有她旁边雨伶雨仟的餐具,盘碗叮呤咣啷摔了一地,满地都是瓷器碎片和食物残渣。
雨伶和雨仟震惊地看向白夫人。
白夫人站在那里,站在一地糟乱中,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雨老爷也怔了一下,随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面包渣,同样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此地。雨先生跟着她离开。伏堂春叫仆人收拾一地狼藉,让雨伶和雨仟回房。
雨仟大概是被这一幕吓住,且不明所以,雨伶紧紧拽着她的手,同样害怕地靠在她身侧。雨仟回神,刚一抬头就对上伏堂春锐利的目光,只好快速牵着雨伶回到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