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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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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席先生。”明奕说,“伏堂春想要用席先生的死来掌控我。”

雨伶背过身,走到窗边,没有出声。明奕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那天我去了一趟警署,席家其实早已认定席先生的死是意外,可警察却一直不肯放弃调查。这是因为有伏堂春做幕后推手,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势力,我只知道,如果警察认定是我杀了席先生,可以随时逮捕我。我可以溜走,但以后只怕都不能再来这里。”

明奕越发觉得伏堂春是个疯子,以偏执的手段妄图掌控一切。虽说到现在她已放弃原本来南洋发展生意的计划,但她需要给雨伶一个缘由。明奕的心有些乱,白夫人的事她压在心里,暂时未能说出。明奕在反复思索,觉得还是应该再等等,等她去见过白夫人,等她假意履行和伏堂春的合约,然后等她和雨伶获得自由的那天,她再去带雨伶见她的母亲。至少那个时候她拆穿了无相园的真相,伏堂春再也没有阻挡她的能力。

“既然她可以这样做,那你为什么不能呢?”雨伶问她。

“我没有门路。”明奕的话不算完全真实,但也确实是她心中的无奈,“这样太过冒险,所以我更想等她孤立无援。”

“好。”雨伶说。她明显是深深叹了口气,明奕其实能看出,刚刚她假作要走的时候,雨伶是害怕的。雨伶果然回头,是那样复杂的眼神,带着如明奕第一次和她告别时的那种担忧,也含着愧疚。

“明奕,你……”

雨伶像个不会表达的孩子,明奕其实还是生气,她怎么能不生气?明奕别过视线,说:“和我演下去,不要让伏堂春看出端倪。你要让她以为,我已经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她骗了我们,她既没打算放过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明奕这话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雨伶并不知道明奕其实很了解她和伏堂春之间的事。身上的湿衣贴在皮肤上,明奕觉得她该走了,今晚已经够了,于是便兀自往门口走去。西洋钟当当地敲了几下,雨伶略显紧张,却还是目送她。

明奕向伏堂春宣布她要延后婚期。

这么做的缘由是因为魏先生给她寄了电报,敲定了日子,日子较为靠后,而雨夫人等人又巴不得把她和雨伯婚事的消息借过年之机四散出去,这样是逼着明奕做准备。明奕说要延后,也有想看她们急眼的心思。

到了晚上,雨伶便拿她们白日明奕不在时的所作所为当作谈资。

“他用烟盒砸雨伯,大喊着说:‘雨伯!你这个坟堆里爬出来的挺尸,你为什么就不能争争气?’”

雨伶站在房间正中,刚掷了个沙包出去,当作烟盒,随即对着房间角落的衣架怒目。很快,她又变了副神态,抓着衣架上的衣角。

“‘你给我钱!我欠了何太太五斤鸦片膏,她们羞辱我,叫我唱曲儿!你想叫人知道雨家的现状吗?’姨母很生气,姨母掐着夫人的脖子,‘谁叫你出去赌的?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叫你和你哥哥一样这辈子站不起来?’夫人对姨母破口大骂:‘我迟早杀了你个贱人!’”

明奕坐在床沿,笑得不能自已,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不能笑得太大声,以防把女仆招来。这是她们每晚的乐趣,明奕也难得看到雨伶像这样有生气。等雨伶演完,明奕就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再陪我演一个桥段好不好?”

雨伶问是什么。

明奕就说:“那晚我们在窗台上的桥段。”

明日就是除夕,白家人都不在医院,安妮替明奕引开了看守的医护,那里面有白家人或伏堂春的耳目。明奕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身天青色的旗袍,把头发散下来。这身旗袍是她从雨伶那里拿走的,于雨伶来说有点宽松,于她来说刚好合适。

白夫人在单独一间病房里。明奕把旗袍穿在里面,外面套着医生宽大的外衫。她叩响病房的门,随后就进去。初见白夫人时,只见她像只干瘪的猪笼草,脸庞的皮肉虚脱地挂在骨骼上,见有人进来,眼皮挣扎地开合着。

她其实不老,只是病态缠身。百叶窗关着,室内和室外一样阴沉。白夫人又像冬天在枝头风干的枣子,萎缩在铁床上的被褥里。

“注射吗?”

白夫人的声音低沉沉的,看着明奕询问。明奕脱下医生的外衫,走到床边蹲下。

“母亲。”她唤道。

白夫人一下僵在那里,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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