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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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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期还剩一周,恐怕到时候还得再来一趟交接好,然而她期待的心情太过明显,便自作主张在心里将这“最后一趟”提前,全当世上当真存在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人一迈过去,就算是崎岖险途,也能当作康庄大道了。

这期待实在太有感染力,当四人将箱子运送到红园二区,又两两搭手逐个挪上楼,明明是教人筋疲力尽的“苦力活”,隋莘仍然忍不住弯了眼睛:“明水太高兴,我一看见她,由不住就也想笑。”

汪明水歪着头:“那还有更高兴的——吃什么?”

2007级东八楼302的四个人一起吃过不少饭,一开始是学校里的苍蝇馆子,林家小厨是首选,可自从有了地震时冷溶在那儿听说震中这件事,她再到那儿总要胃疼恶心,几人便又换了地方,常常流连于校门口的小吃街,竹签铁签串起来的垃圾食品能分好几个人,价格又低,从校门口到宿舍的路程是二十五分钟,插科打诨、饭后消食,再合适不过。

后来还有了第一个跨年,人挤人的商业街,四张脸贴上一家家餐馆的玻璃,她们一晚上无功而返,只能去便利店凑合,最后一算,饭钱还没堵了一路回去的打车钱高。

还在熟悉的地方吃过火锅,热热闹闹,人人揣着一肚子心事装没心没肺,可就在这顿饭结束的当天,冷溶和汪明水无知无觉,一步跨进命运的圈套。

而今前尘尽去,几个即将步入三十岁的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她们的食欲确实在飞速下降,吃饭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又很多意义,应酬、交心,可无论哪种,“食欲”总是排在最后的。

她们不再是为了一顿美食能横跨大半个北城,恩格尔系数几乎拉满的大学生了。

可如果说还有什么是没有满足的——

冷溶:“去必胜客!”

林一帆眼角抽动:“就为了赎那排队的三个钟头?出息!”

嘴上虽然这么说,一个小时后,几人还是出现在了当年那家必胜客的门口,不是饭点,店里人不多,橙黄色的暖灯依旧,然而比起曾经记忆里纯粹的温馨,此刻更像是一种过时的余晖,泛着陈旧的光芒。

难道人一生重视的东西总是不断颠倒,总是难合时宜吗。

汪明水放下叉子,坦言道:“味道一般。”

“什么一般!你难道没吃过,不可能吧,”林一帆竖起眉毛,“明明就是难吃!”

林一帆几次想撂挑子得了,可看身旁的隋莘小仓鼠一般吭哧吭哧地同食物斗争,只能再次咬牙往下咽。

冷溶:“但是我们当时主要也不是为了来‘吃’吧?”

林一帆一愣,本来想顶一句“不然还能为了什么钱多烧得慌吗”,可她一回忆,竟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时她刚靠自己赚到了第一笔钱,是辛辛苦苦两个月的家教费,不多,可她欢天喜地,比挥金如土时买一大堆彩色废物还高兴,确实是“烧得慌”,才提出了请客的话,而她的室友们不想她破费,纷纷搬出自己的家当,要将那顿饭变成‘花自己挣的钱’的意义非凡的聚餐。

而如果是这样,这一桌迟来了十多年的味同嚼蜡的精致碳水,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坏——

隋莘擦了擦嘴,倏尔说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呀。”

林一帆转过头,目不转睛。

隋莘:“我觉得挺好的呀,我从小吃不到几顿好饭,上了大学,是大家带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这些年工作,也吃过挺多号称是‘美食’的东西,可是尝来尝去,不管人家说有多难得、多珍稀,我心里总觉得缺了一点儿。”

“缺了一点儿什么,可我就是倒不过劲儿来,吃什么也没意思,去哪儿都不好玩。”

她真心实意地说:“可是今天在蓉儿和明水家,我就觉得很好,累也很好,和你们在这儿吃饭,我也觉得开心,不好吃也开心。”

隋莘话音刚落地,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将那股劲儿憋回去,身后却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几个年轻女孩站在她们面前,一个顶了顶为首那个的胳膊,最前头的姑娘终于鼓足勇气,翻过自己的手机:“姐姐们打扰了,我们刚才吃饭,看到你们这儿——后面这个灯像落日,觉得特别好看,就自作主张拍了一张,我朋友调了个色,再别的都没动,我们没别的意思,就真的觉得特别好看,想分享给你们——”

四双眼睛亮晶晶,四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去。

一张橙黄色调的4:5照片,四张熟悉的面孔分外生动,眉飞色舞的、温柔旁听的、反对摇头的、笑中带嗔的。

林一帆接过手机,罕见地出了神,半晌,她慢慢说道:“……谢谢。”

又一个声音响起,听着还有些羞涩,是年轻女孩们中的另一个

“还有这张——两个姐姐拿水杯的时候正好到我们面前,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经过允许就拍了你们,但我们真的是觉得实在太有氛围感了,不是恶意的!”

模糊的、摇晃的光晕散开,像一滴水落在了时间的线条上,线条上,冷溶一手提着水壶,另一手刚沾了冰玻璃上的水滴,去蹭汪明水的脖颈,而汪明水笑眼弯弯,珍惜的雀跃的光彩几乎从屏幕里流了出来。

冷溶的眼睛从那张永恒的定格移到了汪明水的脸上,灯光在汪明水的脸上印下影子寥寥,似乎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又似乎更温柔、更精彩。

她慢慢笑了起来,几枚晶莹还挂在睫毛上:“嗯……怎么这么有氛围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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