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2页)
从地库坐电梯升上一楼,汪美林恍惚了一路,那句“高兴”“尽兴”和“没有”一直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于任探了探她的手心:“不舒服?”
汪美林轻声道:“没有。”
车上的冷溶和汪明水分外安静,却不是一种尴尬的窒息的冷肃,车载音响播放着一档热闹非凡的养生节目,汪明水靠上颈枕,在令人安心的喧闹里闭上了眼睛。
回家后的坦白也显得极为自然。
一进门,两人凑在水池旁,像两只头靠头爪靠爪的毛茸茸小动物,洗完手,到了那张方桌前,几乎是同一瞬间,冷溶和汪明水开口。
冷溶:“我有事情和你说!”
汪明水:“今天的‘意外’其实还有一个。”
话音盘旋而下,两人四目相对,渐渐笑了起来。
小宝跳上方桌,不解地看了看亲妈,就要凑上去诊断愚蠢人类的精神状态,却突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它瞬间炸毛,四爪腾不出空地不停后退,最后“扑通”一声,从桌面栽倒了地板上。
汪明水被吓了一跳,正想上前查看小宝的情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反而退远了些。
冷溶:“?”
汪明水:“你看看它,先看看它是不是受伤了。”
于是毫发无伤的小宝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冷溶怀中,被左右摆弄揉捏之后,不禁产生了“后妈真好!”的错觉。
冷溶放开手:“应该没事儿,它看着很开心啊。”
小宝:“……”
那双温柔的手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自己。
后妈太坏!
冷溶心里却挂念着汪明水刚才的话,担心地问:“是什么事?”
汪明水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其实也没什么,下午我不是去采访吗?受访人的前夫——现在总能顺利变成前夫了吧,伺机报复,我替她挡了一下,淋了一身狗血,摔了一跤,再没什么,对方应该还在公安局,我听律师说,好像算是触犯治安管理法什么的,还是能暂时安分几天的——好像确实有点狗血?”
冷溶:“……”
她的一颗心跟着汪明水的话七上八下,眼下终于落到实处,可仍然追问道:“我看看伤哪儿了——那后面会不会有隐患?比如继续报复之类的。”
她一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汪明水将一根手指抵在了冷溶唇上:“我知道,知道你只是担心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也知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想要遏制他的暴行,就要让他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法律当然是一种方式,我在做的是另一种,但目标是一样的。”
冷溶放心地笑了:“对!”
她想了想,终于开口说自己那边的话:“你已经知道我妈妈去世了,对吗?”
汪明水默然,片刻后点了点头:“其实是猜出来的,那天在家里和莘莘备菜,她劝了我一些话,没有明说,但是——”
冷溶抬眼看她,强行弯起嘴角:“没什么不能说的。”
冷溶:“她已经去世了,忌日是今天——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下午没接电话是因为开了静音,我去看她了,说了会儿话。”
汪明水的手指陡然攥紧。
冷溶摇摇头,安慰道:“说没什么是假的,也是真的,明水,我从前总在想她恨不恨我,是不是觉得我不好,但其实——我应该允许她恨我,我不能自私只允许她恨我爸,不允许她恨我。”
“况且,难道我就没有恨过她吗?急了就原地打转,一旦情绪崩溃就口不择言慌不择路,这没什么,我是她生的,她是我妈妈,她这样,我也这样。”
然而冷溶说话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眼泪正不自觉地沸腾起来,那些被斩断的和斩不断的东西渐渐将自己缠绕,又从胸口蔓延到脖颈。
可它居然是个拥抱,不是束缚。
冷溶的睫毛微微抖动,缓缓张开,就看见汪明水的眼睛正深深望向自己,里面是某种怜惜的、信赖的、依靠的东西。
汪明水:“疼了就会哭,幸福了就会笑,这也没什么。”
她的腮边还挂着泪痕,却又慢慢微笑起来,两只手合成一个臂弯,将冷溶紧紧拥进怀中。
“我这样,你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