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第2页)
一路上,年雁雁的话和自己那一句灵光乍现的“因祸得福”上上下下漂浮在汪明水心里,多年心结一点一点打开,一切都好像在有条不紊地前进,连这种突发的“倒霉”都能被她看到“闪光点”,汪明水将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看高架下一条一条橙黄色的灯河慢慢流过,心里静得出奇。
她甚至已经忘记十八岁那年,拉着一只行李箱,形单影只迈进大学校门的自己在想什么。
美中不足的大概只有一点点,数分钟前,静悄悄了一下午的冷溶终于回了电话。
冷溶的声音听上去在抖:“什么意外?你在哪儿!”
汪明水下意识摇摇头,忘记了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我刚下班。”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说清楚——
她在心里犹豫了一刹,实在不知“受了点擦伤”和“见我妈妈”哪个听上去更惊悚,便下意识先带过了。
冷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行,你先回家,还有力气做饭的话冷藏二层有我炒好的酱,下个面或者蒸个菜都行,累了的话就在外面吃,别拖太晚,别吃太急。”
汪明水:“不是,我准备去嘉廷中心吃,和——”
可一阵急速敲门恰巧打断了这话,教冷溶只捕捉到“嘉廷中心”几个字。
她猝然转头:“下次记得敲门。”
新来的实习生原本就局促,此刻对上目光更是不安地连声应是:“对不起Jane,但是有个表好像出了点问题。”
冷溶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将话筒重新放回耳边:“对不起明水,嘉廷是吧,我一会儿去接你好吗?”
汪明水:“……”
也好,她想,也许是命运认为此刻不是一个正确的时机也未可知。
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点微不足道的失落很快被汪美林打破了。
明明才过了一周,汪明水却觉出汪美林一下变了,但不是所谓的“年轻”或“衰老”,一直以来撑着她的那股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凌厉似乎散去了不少,像卸下了一块大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汪明水心里对原因隐隐有察觉,一时百感交集,拉住了汪美林的双手:“妈,我——”
汪美林笑了笑,拇指轻轻一勾女儿的虎口,而后又自然而然地松开,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想吃什么?”
热情的服务员赶忙翻开菜单,指了几道招牌菜,末了又补充几句漂亮话:“女士真有气质,和您姑娘一看就是母女,一样漂亮。”
汪美林笑着嘴角应了一声,说道:“我们再看看,一会儿麻烦你,好吗?”
而她回过头,却发现汪明水居然自刚才愣神至今,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汪明水忍住鼻酸,摇了摇头。
她只是还沉浸在刚才汪美林亲昵的动作,一忽儿许多年过去,汪明水竟然已经忘了,自己刚来汪家时心里害怕,汪美林工作忙,十天里总有一多半晚上要应酬,小孩儿觉又早,她很难在睡前看到自己的“妈妈”。
但总有那么几个晚上,疲倦的女人也会再查看一下刚刚结下缘分不久的女儿是否睡着,她没有什么“晚安吻”,只是下意识地用拇指轻轻蹭一道女儿的手背,随后轻声离去。
而在一顿温馨的晚餐结束,汪明水已经在问“要不要再来点甜品?楼下的广式糖水很好吃”的时候,汪美林却按住了她的手背,制止了她。
于任出言附和:“明水,先等等。”
而后,汪美林从包里取出钱夹,先取出的是一张熟悉的卡,汪明水一周前拿回去的,紧随其后的是一张陌生的卡。
汪美林轻声说:“设置密码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可能很多人的都是生日,原本的或者是排列组合之后的。”
汪明水的睫毛微微颤抖:“妈——”
“先听我说完,”汪美林柔和地说,“我又想,要不要设置成你到家里哪一天呢?可是这样也不公平,你的生命不是因为我们才开始的,它应该属于你自己。”
“所以我就对工作人员说,就‘六个零’吧,原始密码就很好,然后让你自己来改。”
“要妈妈管你,却先拿来一张‘赎罪券’,这算怎么回事?”汪美林竟开起了玩笑,又补充道,“你要先拿着,然后有一天妈妈真的让你觉得束缚了,才好再把它拍到我面前,对不对?”
汪明水破涕而笑,而后别过头去,拭掉眼泪。
冷溶的来电就在这时候到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照面,语气里虽然疲倦,更多的却是熟悉的放松:“我到嘉廷了,你还在上面吗?还是直接下地库?”
汪明水看了看汪美林,对方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了,妈妈上了年纪,晚上不好吃太多了。”
汪明水了然,一颗心在她胸口越跳越急。
“我下地库——但不是只我一个,蓉儿,其实还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