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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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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南北多歧路。

冷溶哑然,一阵春风吹过,残留的香烟味瞬间无踪,可几分钟前袅袅上升的某种情绪却留了下来,冷溶夹在林一帆和隋莘中间当了数年梳打饼干里牙膏味的糖霜,从头到尾都是莫名其妙,可此刻一道念头闪电般划过心中,她推己及人,突然跟着没了力气。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冷溶何尝没有问过自己呢。

可她也不知道。

她放不下汪明水,也不去找汪明水,林一帆的闲书没白读,“真空”真是个绝佳形容,冷溶只能感觉到氧气一点点被抽走,而人却越来越平静,只是旁观者一般目睹自己随波逐流,任命运推向无名之地。

她的人生似乎往前走了,又似乎没有往前走。

而如今冷溶的时钟终于归位,林一帆的呢?隋莘的呢?

她不再多问,轻轻握了握这位挚友的肩膀,率先向楼梯走去:“先吃饭。”

隋莘是最后到的,她走得很急,临时从公司提了旁人送的巧克力,她是做惯了活的人,如今也不曾改变,进门放下东西洗了手就自然而然地走进厨房帮忙,四个人胡乱搭手,不多时就坐在了丰盛的餐桌前。

酒是醒了多时的了,人人心中虽然都有烦恼,可坐下之后心里都不由生出唏嘘,林一帆率先开口,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上次在这儿是什么时候?”

隋莘轻轻接话:“七年前。”

林一帆心弦一颤,强作镇定,笑着提着分酒器,边倒边说:“是!上回呢,蓉儿和汪汪不够意思,还瞒着我……我和莘莘,这次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又能坐在一起,我虽然不是本人,但心里是真的高兴,就越俎代庖一次,先干为敬——”

她举起酒杯,将那流光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简直喝出了青岛啤酒的错觉。

“叮——”

林一帆放下酒杯,一滴泪无声无息地砸了下去。

冷溶忙站起来拦她:“还没开始就耍酒疯!”

汪明水抽了两张纸,又递过白水:“快喝两口缓一缓。”

手忙脚乱中,唯有最会照顾人的隋莘一动不动,她的脊背挺得极直,嘴角都要绷直,一双手却藏在桌布下,将自己虎口的茧都掐出了白痕。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当年的颠倒,气氛尴尬的换了一方,冷溶和汪明水一个忙着打圆场,一个忙着布菜,对面两人却如隔着一条冰河,连递个筷子都要上下错开。

一顿一个半小时的饭,黑猫小宝上蹿下跳地向客人炫耀存在感,可隋莘低着头只顾吃,林一帆举着杯子只顾喝。

真不知她这酒是带给主人还是带给自己的。

不尴不尬的饭局结束,周末到来,汪明水的行李还是没能搬成——

冷溶临时去邻市出差,她无事可做,干脆约年雁雁出来吃饭,正好说一声房子的事儿,那房子当时承了年雁雁的人情,如今要搬走了,说一声也是理所应当的。

年雁雁这边很是爽快,她一听汪明水的意思就明白过来:“你和蓉儿和好了?”

汪明水有点不好意思,只低头看手中的咖啡,“是”了一声。

年雁雁:“哎呀,我就知道,你这么远跑回来,她急赤白脸成那样,要是能干干净净断了才是本事呢!”

说完,她又歉意地笑笑:“好像是我马后炮了啊。”

聊完闲事吃完饭,两人原本已经准备分别,可年雁雁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金理理那一桩事,便又联系了一次,果然得到了新消息,说是下周四官司开庭,结束之后可以留一个钟头时间。

金理理和丈夫共同创业,经营着一家连锁餐饮公司,也算小有名气,可她多年来费心出力,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拳脚相向,金理理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离婚,可她直到此时才发现,婚内财产竟然已经被转移了大半,对方见她脱离掌控,更是拿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威胁骚扰,手段层出不穷。

这桩婚内故意伤害却始终难以得到赔偿的案子一直教组里的几个人心烦不已,眼下总算有了好消息,年雁雁喜形于色,汪明水赶忙确认了下周日程,一番联络后,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咖啡厅。

这是北方最常见的春天,各色花朵赶趟儿似的冒出,汪明水来了兴致,并不坐车,一路步行,她从二月兰蒲公英紫丁香阳光樱旁经过,直走了两个钟头,才拐到了红园二区所在的巷子。

汪明水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再次红起来,和经年似乎并无差别,可是一切又似乎不一样了,一种踏实的感觉逐渐漫开,所见所闻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

所以她当然看到了,冷溶从巷子另一头下了出租,正拉着小行李箱远远走来,并在望见汪明水的那一刻发生了机器人似的卡顿,脸上的笑容大概是惊喜,继而激动地丢下箱子,带着一阵清澈的风,“哐”地撞进了汪明水怀中。

原来是这样——

汪明水在脸颊被冷溶发丝拥上的一刻恍然大悟。

这是尘世中最普通的一天。

这是她等待了半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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