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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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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年雁雁纵然拼尽全力,仍然从眉梢眼角露出一种活见鬼似的不敢置信。

年雁雁毕业后就留在北城,她供职于一家头部财经媒体,这些年也算积累下一些经验人脉,只是终究想往社会文化上靠靠,到了今年初终于按捺不住,便辞了工作正式加入数字游民大军,四处旅居采风投稿,大半年后游荡到东南亚,就顺路来表姐这头转一圈,却不想竟遇到了数年未见的汪明水!

而眼前的汪明水说是脱胎换骨倒不至于,变化之大却也足以教人惊骇,年雁雁眼睁睁看着她从善如流地和甘莉交流近况,甚至能见缝插针地抛出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两人之后的联络则更加顺理成章。

咖啡厅里,汪明水客气而礼貌地询问年雁雁接下来的安排,而后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光洁瓷器相撞发出“叮”的声响。

“你介不介意我一起呢?”

年雁雁:“?”

她僵硬着脸,指尖隔着空气遥遥碰了碰汪明水,又回转到自己这边:“……和我?”

汪明水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她解释道:“我正好有年假……其实也不是年假的事儿,可能年后会回国吧,正好和你请教一下。”

年雁雁在学生时代就分外“有谱儿”,毕业多年更是秉承现代人边界感守则,按理说不该多嘴,可是她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一句:“汪汪你的意思是,暂时回国休息,还是——”

汪明水摇了摇头:“就是回国内发展。”

于是,在结束了半个月的槟城之行后,年雁雁与汪明水分道扬镳,前者直接回国过年,后者则穿过一溜儿菠萝型灯笼和墨底红花旗袍,在一年中最凉快的雨季打包完所有行李,背对着甘莉震惊而不舍的目光穿过海关。

她这几年并非没回过国,毕竟离得这么近,一年要是一次人影都不见,实在不孝得有些明显,可北城确乎数年未曾踏足,连记忆都像结了灰。

汪明水在酒店住了下来,白天顶着西北风四处看房,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一周之后,年雁雁终于忍不下去,将汪明水直接领到了一扇防盗门前:“你以前没这么选择困难吧——不就是看个房?总觉得你压根没用心看。”

承了人情的汪明水心虚得不行,第二天就押二付一搬了家,元宵还没到,几缕春风吹不透天寒地冻的北城,汪明水开着窗透气,脚不沾地地拆箱整理,脸颊上一层层冒汗,卸了劲坐到椅子上,总觉得干燥而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一个声音:“本地人——你知道那边有什么小区吗?”

这声音夜夜梦回,偶尔也在白天现身,汪明水早习惯了与它形影不离,泰然自若地回个嘴也不是不行,可当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面前,她瞬时成了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只能机械地任冷溶牵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急诊只开内外科,你挂内科外科?”

“外科!”

“医保卡,不然就身份证号码。”

冷溶转过头,大厅的爆发后两人齐齐沉默,汪明水朝年雁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上了面沉如水的冷溶的车,凝滞的气氛延续至此,终于到了不得不打破的时候。

冷溶:“还有身份证吗?还是已经换护照了,外籍人员说不定更快点。”

汪明水看了眼对方似笑非笑、仍闪着怒火的眼,错身上前。

“我来和您说吧。”

挂了号,两人的手仍缠在一起,冷溶在前,熟稔地如同走在自己家里,汪明水恍恍惚惚,便权当自己只是对方掌心的一条幽魂,一言不发地排队问诊、拍片子、打石膏,三个小时后,黑漆漆的楼下,那只濡湿僵硬的手终于放开。

汪明水出来时只穿了件薄毛衣,一路披着的都是冷溶车上放着的大衣,手机也顺便扔进大衣口袋,却不知何时被冷溶看了去,冷溶自然而然地从汪明水身上摸出手机,微微偏头,汪明水便觉得自己如被牵动丝线一般,未经思考就伸出拇指解了锁。

“这是我的手机号,”短暂的寂静后,冷溶摇了摇手中的白色金属,那东西随即重新滑进汪明水不熟悉的口袋。

“没别的意思,”冷溶退后两步,玉一般的脸颊落下灯影,声音平静而冰冷。

“怪我,把你吓到这种地步,这伤做什么都不方便,回头算个误工费吧,我来付。”

话毕,她毫不留情地转身,脚下却终究慢了半步。

魂牵梦萦的香气还留在鼻尖,捞也捞不起、忘也忘不掉的声音猝然传来。

汪明水:“我和年雁雁——我们没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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