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1页)
香火袅袅,姜子君带着女儿拜过了诸多佛像,篮子里的馒头也逐渐减少。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她们二人来到最后一间主殿“”前。释迦牟尼塑像稳坐在大殿正中,一手横卧在胸前,双目垂帘,似笑非笑。
佛祖庄严的申请让姜子君无法直视,女儿姜璎只有四岁,看见如此大的佛像,她不禁发出惊叹,伸出食指指向佛祖,“乔达摩……手指坏了,该扔了!”
“慎言!”姜子君一把握住孩子指着佛祖的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小孩子无知无惧。光是用手指着佛祖已经是大不敬,更别说直呼佛祖小名“乔达摩”,还拿世俗标准评判好坏、是否要被丢弃。
毕竟在合格的信众心里,就算是佛像破损,残片也能代表佛祖本尊。
“小孩子年幼无知,还请佛祖不要降罪!”姜子君跪在软垫上垂首磕头。磕完头之后还按住姜璎的头磕了三次。
姜子君出门的时候还特意问询了一下小僧请经的流程和价格,《法华经》要十贯钱!
她摇摇头,十贯钱!这太多了!
要知道主家连本带利还的钱也不过就是三贯多点。
《法华经》其实不算短。
她将目光又转向前殿的另一处柜子上,这里放着的有《金刚经》、《药师经》,基本都在几千字左右,经书厚度也就是《法华经》的十分之一不到。
那价格……是不是一贯钱就能下来呢?
“请一本《金刚经》需要多少钱?”
“3000钱。《金刚经》较短,经文纸我们用的是上好的纸,抄写也是由我们方丈亲自抄写。”那年轻小僧恭敬道。
姜子君又犹豫了,这《金刚经》她倒是能请得起了,可是一下子就要花费三贯钱,属实有点超过预算了。
家里用钱就没有不紧的时候,付轿子的租金要钱,买鸡鸭要钱,家里房屋漏水小半年了,这回欠款收回她可要重新加固一下了,这更是一笔钱。
虽然经书里面的经文有深刻的奥义,是每个信众的梦想,但是她现在实在顾不上。
于是她摇摇头表示不请经,有点尴尬地带着孩子走了。
当天夜里,姜子君就做梦梦见神佛降世。金光中漫天的经文让姜子君醒来念念不忘。
每一页纸都洁白如雪、薄如蝉翼,上面的文字妙笔生花,精妙绝伦,散发着金光。
那华丽的影像在姜子君心中萦绕,她醒来后把家里的钱数了又数,要是把那些鸡鸭之类的都卖了,再去借上两贯钱,应该就能凑够了。
西侧房顶上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地面上的木盆自打上个月下雪就一直放在破损的那块房顶下,这几日漏的水更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上前摸了摸姜璎的额头,发现她的高烧还是不退,自打从寺庙回来,姜璎就开始发烧,现在姜子君笃定是当时姜璎的大不敬行为冲撞了佛祖。
要是能请下经书,研习其中的奥妙,将经书供奉在自家高台上日日参拜,诚心发愿就可以得到佛祖的庇护与原谅。
*
圆觉方丈正在诵经,粮食卖了之后,剩余的日常份量就更少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小半碗稀粥。
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袭来,胃似乎一直在灼热地尖叫,好在敲打木鱼的声音能够稍微掩盖一些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眼前有点发晕,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嘹亮的声音将让他瞬间清醒。
“师父,您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净心手里的包袱鼓鼓囊囊,兴高采烈地走进房中。
“莫要喧哗!”圆觉缓缓开口。
“是,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净心挠了挠头,师父平时就教导他们喜怒不形于色。果然他不如师父的修行高,实在惭愧。
“现在说说,你下山成果如何?”圆觉方丈语气平淡,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用了生平最大力气,他都快饿昏过去了。
“徒儿先去市场将粮食卖了,卖得76文钱。然后带着抄好的两本《法华经》分别去了许家富户和刘大人家。许家说最近旱灾,收成不好,经书就先不请了,刘大人倒是没说不请,只说再缓缓,最近家里闺女要娶女婿,钱得先欠着。”
身边围过来的师弟们垂头丧气的。
“之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小师弟才十六,他不开心道。“我看呀,越是有钱人给钱越不痛快!”
圆觉方丈了然于心,他有料到是这个结果。现在各家各户都不好过,他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