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萝卜带出泥(第1页)
听着陆时贸和陆燃的对话,很难不让人对陆时贸产生好感。
纵然电话对面的是自家的小辈,也完全没有长辈架子,亲切温柔还有些幽默风趣。陆燃显然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叔叔的,和他通话时笑得就没停过。
听到陆燃问起红海岸的情况,陆时贸带着笑意反问:“怎么突然关心起家里生意了?缺零花钱了?还是学校布置了社会实践作业?”
末了还调侃一句:“放心吧我的陆大少爷,你叔的账本可清楚着呢。”
“时贸叔,你别打岔,我是认真在问。”陆燃对着手机说,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抱怨,“所以红海岸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就别跟我兜圈子了。”
“好好好,不兜圈子。”陆时贸在那头笑,“我这不是得回忆一下嘛,你等我翻翻记录。”
通话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陆时贸一边回复陆燃,一边翻找着资料以保证自己没有记忆出错。通话时间就这么不断延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逐渐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里。
医务室内,众人等得时间长了,都各找各的事情忙活。
赵铁心在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大概是在看论坛或者聊天群。白晓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眼神有些放空,可能在回忆其他预言相关的事情。林砚则正好趁着空闲时间没人抓着他问问题,去给自己泡了壶新茶。
唯独有一人表情异样。
那就是苏清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其他人没见过陆时贸,苏清寒却是见过的。
在她还没有觉醒能力,还能被母亲带在身边见长辈的时候,她曾目睹过一次母亲与陆时贸针对商贸路线的正面交锋。
不谈其他任何,单论外表,陆时贸和他亲哥陆时彰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虽然作为双胞胎兄弟的二者,乍一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作为陆家家主的陆时彰,无论再怎么表现出一副温和儒雅、平易近人的样子,你都能看出来他本人一定是强硬的、不可撼动的。哪怕他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也有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是他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时贸不同。
他看起来是真的亲切又温和。跟人说话时语调舒缓,会认真注视对方的眼睛,适时点头表示倾听,笑容真诚得让人如沐春风。他能记住对方哪怕只是随口提过的小事,并在未来某次见面时自然地关切询问。面对女士时,他斟茶的动作优雅周到,还会风趣幽默地插入些趣闻辅助谈话。
只要他愿意,他能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好感,感叹这位陆家二爷真是个通情达理、毫无架子的好好先生。
但这都是假象。
苏清寒当时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当她的背景板。然后就看着陆时贸全程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一步一步把谈判的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清寒后来从母亲那里听说过一些传闻。外面流传的说法是,陆时贸因为性格温和,不喜争斗,主动退出了家主争夺。陆家双子兄弟情深,陆时贸甘为辅佐。
苏清寒对此抱有怀疑。
开玩笑,作为陆时彰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陆时贸怎么可能真是个善茬?
苏清寒不知道的是,陆时贸的主动退出,的确有兄弟感情不错的因素在。但更重要的是,他和陆时彰对谁来当这个“倒霉家主”其实都没太大执念。他们其实是用锤子剪刀布做的决定,而且是谁输了谁就做家主。
陆时彰一直私下怀疑,猜拳前陆时贸絮絮叨叨说的那堆“哥,你看我这手型像不像布”“我觉得你出剪刀比较帅”之类的屁话,全是在拐着弯给他下心理暗示,干扰他让他出拳。但他拿不出证据,只能愿赌服输,接下了家主的位置。
而陆时贸则拍拍屁股,如愿以偿地跑去相对自由的家族实业,美其名曰“为兄长分忧”。
苏清寒所见识到的,便刚好是陆时贸绝非善茬的那一面。
苏清寒从未见过母亲那么被动。母亲哪怕在议会里和其他家主周旋时都能游刃有余,但在陆时贸面前,苏清寒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种像是踩进了软泥里,每一步都很费力,却还要保持微笑的表情。
母亲的笑容依旧得体,言辞暗藏机锋,但苏清寒能看出那份笑容下的勉强。苏清寒能看到,母亲好几次端起茶杯,以此遮掩住拉直的唇角。
此时的陆时贸还能全程保持着微笑,礼貌得面面俱到。最终达成的协议,表面上看,陆时贸甚至还大方地让出了几个点的利润,并将线路维护的责任揽了过去,显得诚意十足,让场面看起来宾主尽欢。
看似是把更多的好处让给了苏家,苏清寒还是能从母亲的叹息中察觉出自家的失败。
谈完交易后,陆时贸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和苏澜又唠了会儿闲话,还摸了摸旁听的苏清寒的脑袋,让随行的助手给她送了份小礼物。
闲话里,他有些幽怨又有些羡慕地夸赞,说苏澜有个让人羡慕的聪慧女儿,小小年纪就能安静坐四个小时不吵不闹,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这话让苏澜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状似嗔怒地嫌弃陆时贸是个孤家寡人老光棍,让他快点结婚生个后代出来,别天天惦记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