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页)
对于镭砵街住户而言,最恐怖的自然灾害,是雨。
这个庞大的深坑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埋在了横滨的土地里,每一次下雨,雨水周遭几十公里的水顺着烧焦的地面向深坑中流淌,日本本就多雨,横滨又是港口城市,完全没有蒸腾的机会,无法泄出的雨水堆积成湖泊,紧接着水位线一点点爬升、一点点淹没土地和希望。
“我们经不起一场特大暴雨或台风。”有人说:“水迟早把我们淹没。”
镭砵街居民沿着碗沿建造屋子。
越有钱有战斗力的贫民,住的地方越边缘,能享有的资源也更多——多数时候是黑手党;而贫穷的快要死去的那些人,则在无限圆圈中逼近镭砵街的中央,并永远留在中央。
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有能力的人随时都能抽身离去,其余人完全没有了逃走的能力,只能和环境同生共死。
羊是不久前刚从内圈迁出来的。
因着‘镭砵街淹没’理论,那些天孩子们很恐慌,催促着中原中也出去看看有没有淹没的苗头。
中原中也走出屋子时,隐约发现中央区的水位比之前似乎高了几十厘米。
他心中一凛。
中央区的人已经开始开始逃难了,贫穷的甚至不敢离开自己棚屋的人如迁徙的羚羊一般冒雨前行,雨水连成丝线,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打开了异能力飞到空中,想看看到底情况如何。
是在不远处房屋的角落看到的水岛秋。
比他们更靠近外圈,在一个看起来还可以的屋子的二楼,白发少年趴在木制的窗口,一条胳膊伸在窗外,轻荡荡的淋着雨。另一条胳膊则垫在头下,湿漉漉的白发缠绕着手臂顺着窗户贴在墙壁,蔓延下透明的水痕。他面色苍白,嘴唇也很苍白,雨水把他全身打的湿透,他还不声不响,呼吸完全感觉不到,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中原中也绕着镭砵街飞了三圈来检查,两个小时中三次路过那栋房子,水岛秋都一直保持一个姿势。
天色越来越晚,少年全身上下除了黑就是白没有一点颜色,猛一看甚至像是黑白照片一样。
他以为那是个死人。
第四次路过,窗口的人消失了,窗子被紧紧关闭。
活的?
中原中也没细想。
都镭钵街了,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吧。
那场雨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周多,最初时能在遥远的深处看到蓝白色的水面,一周之后,就淹没到了几百米外的位置。
水中漂满了尸体、建筑残骸和垃圾污秽,不少成年人蹲在岸边,用木棍去够飘来的尸体,试图从尸体的口袋里摸到一点点吃的。
纵使劫后余生,他们也没有半点轻松与庆幸。
因为地盘变小了,物资更加匮乏,人群却愈发拥挤,所有人都更危险了几分。
羊的孩子们试着救下更多孩子。
不会有人拒绝他们,因为大人看他们的眼神深处,都泛着星点红光。
中原中也不得不加紧巡逻,以防有人在附近设下埋伏来抢夺他们的资源。
结果,那栋建筑上,他又看到了白发少年。
少年神情晦暗不明地侧坐在二楼窗户。
他比他大很多,脊背靠在木窗,黑红的薄衣搭在全身,衬得皮肤很白,白的近乎于惨白了,一条腿顺着窗口下垂,另一条腿则竖在窗台,侧过头静默观察岸边的所有人,水红眼珠有点像监控探头的冰冷红光。
中原中也在门前仰头看他。
少年若有所觉,将手收回袖子里,低下头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