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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禾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时而补充。
锅子依旧咕嘟着,白汽袅袅。
苏瑾禾又为她涮了几片菜叶。
“这三日,美人做得极好。步步都在刀刃上走过,却未留下伤口。经此一役,皇后娘娘心中,景仁宫便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记:温顺,胆小,本分,可用,却也无大用。这个印记,在眼下,便是咱们的护身符。”
她看着林晚音,眼神深沉。
“但美人须记住,这护身符的效用,全系于皇后娘娘一念之间,也系于咱们是否能始终如一地温顺下去。今日之后,宫中众人看待景仁宫的目光,也会不同。或有嫉妒,或有窥探,或有不屑,或想利用。咱们的日子,看似更稳了,实则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
“我明白了,瑾禾。”她放下筷子,声音轻而坚定。
眼底那份属于少女的天真,似乎被这三日的风霜磨去了一层。
“少说,多看,谨慎,安分。皇后娘娘喜欢我静,那我便一直静下去。”
苏瑾禾看着她眼中那份骤然而生的清醒与决绝,心中百味杂陈。
“美人能这样想,便是最大的收获。”
苏瑾禾最终只是温言道,将锅中最后一片豆腐捞起,放入她碗中。
“今日之后,好生休养。年关将至,咱们景仁宫,更要处处小心。”
窗外,夜色已深浓如墨,寒风不知何时又起。
掠过屋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第43章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夜北风紧,竟在黎明前,纷纷扬扬扯下了一场好雪。
起初是细密的雪籽,沙沙地敲打着窗棂瓦当。
待到天光微明时,已成了鹅毛般的雪片。
无声无息,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不过两个时辰,便将重重宫阙、迢迢复道、枯枝虬干,尽数覆上一层松软厚实的莹白。
天地间只剩一片望不到头的、静谧的纯白。
景仁宫的院子里,小禄子和小福子天不亮便起身。
呵着白气,奋力清扫出一条从正殿门口通往院门的小径。
新雪蓬松,扫帚过处,雪沫飞扬。
两个小太监的脸冻得通红,眉眼间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春杏和秋桂忙着在廊下挂起两盏新糊的红绸宫灯。
穗禾则指挥着翠环,将早就备好的、用红纸剪出的“福”字与简单花样,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棂明净处。
那一点点跃动的红色,落在皑皑白雪的背景上,格外鲜亮喜庆。
林晚音起身后,推开一丝窗缝。
清冽的寒气夹杂着雪的清新味道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望着院子里忙碌欢悦的景象,连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郁,似乎也被这洁白的新雪与鲜活的红色冲淡了些许。
今日是除夕,一年将尽,万象更新。
便是再深的宫闱,到了这一日,也总要披上祥和热闹的外衣。
苏瑾禾捧来今日要穿的衣裳。
并非皇后赏的云锦。
那料子太过华贵打眼,且带着坤宁宫的印记。
年节下穿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揣测。
她为林晚音准备的,是一件簇新的石榴红缂丝妆花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