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第2页)
言下之意,仁义庄内死去的奴仆皆被埋入于此,无一例外,当然擅闯的贼子另当别论,只需草席一裹,丢乱葬岗即可。
李妙清没有再问了,这孩子是仁义庄的人,她无权过问太多,看着怀里稚嫩冰冷的脸庞,她低头在这孩子的额头落下一吻,并轻轻说道:“愿你来生生于一个没有江湖厮杀,没有战争祸乱的和平年代,人人都有书念,人人都是平等的。”
李妙清的举止和她的话让冷三那张冰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诧异,但他很快又变回原来的冰冷,从李妙清手里带走了小童的尸体去好生安葬了。
怀里头冰冷的尸体已离开,李妙清抬头看天,天那么蓝,太阳那么好,阳光一丝一缕照下,却将人照得冰冷至极。
王怜花这时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混着血水的眼泪:“他只是一个下人。”
只是一个下人,简单的六个字,拼凑出王怜花与李妙清之间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的三观,他们注定了不是同路人。在王怜花和这群江湖人士的眼里,人命根本不值钱。这是李妙清最难受,最无法忍受的一点,也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抬起手,挥开王怜花的手,李妙清冷冷道:“他是人,活生生的人,人命珍之,贵之,重之,无关乎身份地位。”
说完这话,李妙清起身转身一个人往外走了去,看着她的背影,王怜花下意识想去拉她,可最终那衣袖从他手里滑过,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
心头隐隐不安,王怜花那只伸出去的手慢慢落下,垂在了身侧。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沈浪出现在了李妙清身侧,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是刚才李长青请他们喝酒吃饭时上的。李长青还在和王怜花畅谈,王怜花非常擅聊,李长青似乎很喜欢他,而8岁的王怜花吃完后早早被沈浪送去了房间休息,他这个年纪就该早点睡觉。
沈浪担心李妙清,其实何止他一人,王怜花也担心,但他在李妙清看着他冷冷说出“是人,活生生的人,人命珍之,贵之,重之,无关乎身份地位。”的时候,就知他和李妙清之间有一条很深的鸿沟,谁都无法跨越。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在李妙清面前,他不愿意看到李妙清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待他,这让他心头的不安会加剧。
看着递到眼前的包子,李妙清接过,并道了谢:“你吃了吗?”
沈浪点头:“吃过了,我送小花弟弟去睡觉了,夫人不必忧心。”
李妙清笑了笑,其实她也不太担心8岁的王怜花,这孩子好歹是王怜花,他虽8岁,却也不是单纯无知的稚童,包括身侧的沈浪都是不能当做普通孩子的。
“你怎么不早点休息呢?”
沈浪道:“我观夫人不太好,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李妙清低下头,手里头的包子还热着,她掰开来,里面是热滚滚菜沫子,这是一个菜包子。
还好是菜包子。
李妙清用手撕扯着菜包子,将它一点点吞入腹中,半晌才道:“沈浪,去睡吧,太晚了。”
沈浪看着她:“可夫人您看着不太好。”李妙清的脸色太白了,白到了没有血丝,就像是受了一个重大的打击。“夫人,你是难过那小童的死吗?”
李妙清对上沈浪的眼:“难道不该难过吗?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观年岁与你,与小花差不了多少的。什么是江湖?我其实不太明白,以往对江湖的描写皆来于话本,所谓快意恩仇,所谓仗剑天涯,所谓行侠仗义……可这些哪一个不是要沾人命的呢?一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江湖,不就是谁厉害,谁才有话语权吗?弱肉强食,受伤害的不都是普通百姓吗?他们做错了什么?合该死吗?我,我不明白,那孩子的死就好像没有任何价值,空空落落,甚至无人在意,悄然无息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吸了吸鼻子,特别难受:“于你来说,那孩子也不过是一个下人,是吗?”
沈浪不语,他无法回答,因为李妙清看他的眼神太悲伤了,让他于心不忍。
可李妙清的话没有错,难道一个下人就合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