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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撒谎的时候不要用手摸鼻子(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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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她当时点点头,没有追问。

后来她开始在这间会议室里度过越来越多的时间,开始觉得那个解释缺了什么——没有窗户的房间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你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太阳升到了哪里,不知道云是什么形状。

你只能看着面前的文件,听着别人说话,然后在某个时刻发现脖子僵了,眼睛干了,嘴唇起了皮,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还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殖民星区资源再分配法案》的文件,纸质的。

她以前不用纸,在她自己的公寓里——那个她母亲很早就买好的公寓,在联邦中央区的第四十七层,窗户对着西边,每天傍晚都能看见太阳落进城市的缝隙里——所有东西都是光幕和投影,纸张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但艾拉里克喜欢纸。

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纸质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书脊上的烫金有些已经褪了,变成一种暗淡的黄色。

他在纸上写字的时候用钢笔,蓝黑色的墨水落在纸上会洇开一点点,边缘带着毛茸茸的纤维,像什么东西在生长。

现在她也用纸了。

她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天早上,她在书房里找东西,顺手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发现纸的触感比她记忆中的更真实——有重量,有温度,有某种光幕永远模拟不出来的阻力,也许是更早之前,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改变了。

对面坐着塔德乌什·科瓦尔斯基。

保守派资历最深的议员之一,据说从最早的联邦议会就开始任职,任期夸张地说的话可能比艾莉希亚的父亲年龄可能还要长。

他的头发花白,向后梳得整齐,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发胶的光泽在灯下闪着,像涂了一层蜡。

他看人的时候从来不直视眼睛,而是看着嘴唇,好像在等着抓住每一个措辞上的漏洞。

那种目光让艾莉希亚想起某种冷血的、有鳞片的、能在黑暗里感知热源爬行动物。

在她还不太会圆滑处事的时候——那是四年前了,她刚进入议会,还以为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一种美德——她私底下叫他老古董。

现在不这么叫了,至少不当着别人的面叫,但每次看见他,这两个字还是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某种条件反射。

阿尔特议员。科瓦尔斯基开口。

他的声音很干,像砂纸在摩擦。

你的法案提出将外围星区的能源配额提高百分之八。请问这个数字的依据是什么?

艾莉希亚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她的手指搁在纸上,纸张边缘被她翻得卷了,一个角折进去,留下一道白痕,像一条很细的疤。

根据莱茵哈特能源集团提供的外围星区能源网络数据,现有配额只能满足实际需求的一小部分。

科瓦尔斯基的嘴角动了动,往上牵了牵,又放下来。

那算是笑吗?

艾莉希亚不确定。

莱茵哈特家族提供的数据?他们的立场是否客观?据我所知你的助理就是来自莱茵哈特家吧。

亚瑟从她身后走上来,把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他的袖口从她视野边缘掠过,深灰色,熨得整齐,没有一丝褶皱,袖扣是银色的,差不多只有她小指指甲那么大,上面刻着什么,她没看清——也许是家徽,也许只是某种装饰性的纹路,而下面没有表链的痕迹,艾莉希亚给他送的表并没有呆在这只手上。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手,距离刚刚好,他递文件的角度、他站立的位置、他后退的步伐,像是量过的,像是练习过的。

艾莉希亚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那种气味很淡,不是任何一种她能说出名字的东西,不是柠檬,不是柑橘,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香调。

果味藏在很深的地方,混着干净的织物气息,还有某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底调。

她在别人身上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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