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害怕影子(第2页)
对外的精细活,终究还是锦衣卫更为专业熟稔。
“是!奴婢明白!”
吕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应道。
“主子放心!三天之內,奴婢必定想方设法,把今天夏府里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所有能挖出来的,全都刨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报给主子!”
听到吕芳如此乾脆的保证,嘉靖微微頷首,紧抿的嘴唇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丝,脸上的厉色稍霽,但眉宇间的阴鬱並未散去。
他转而看向坐在对面,一直沉默思索的商云良,沉声说道:“国师,眼下情况不明,这两天,便先耐心等待吕芳的消息吧。朕稍后会另外派人提醒成国公,让他务必给朕看好他手里的那一半京营兵马,隨时待命。”
他的自光紧紧锁定商云良,继续说道:“而你这里,所掌管的另外一半京营兵权,关乎京城安危,万万替朕看紧了,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虽然,朕打心眼里不相信,他夏言已逾花甲之年,位极人臣,深受国恩,还会利令智昏,真有那个胆子、那个本事去造朕的反?但————”
“世事难料,人心叵测。一切总需小心为上,预作防备。”
商云良完全明白嘉靖此刻这种矛盾而谨慎的心理。
毕竟,夏言是当朝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起府內的伤人事件和拒绝吕芳入府就动他,必然会引起朝局动盪,人心惶惶。
为了国朝的稳定和皇帝的声誉,他就不能隨便对夏言採取过激的行动。
然而,若今日之事,真如那最坏的猜测一样,是那花匠无意中撞破了夏言某些大逆不道、心怀不轨的秘密——————
那么嘉靖又怎么可能不未雨绸繆,难道真要等到夏言明火执仗、刀兵加身的时候再仓促反应过来吗?
那岂不是为时已晚!
於是,商云良向前微微倾身,点头说道:“陛下放心,京营的那几位主要將领,都已经亲自来拜见过,也仔细查验过了我所掌管的另一半兵符,看了陛下的亲笔詔书,他们心里都清楚我这个国师不过是在为陛下代行职责而已。”
“这至关重要的兵符,此刻就妥善地贴身收藏在我的身上,片刻不离。这大明朝如今,恐怕还没人能轻易从本国师身上將它强行夺走。”
“我以为,面对眼下这种扑朔迷离的局面,我们就该採取明松暗紧之策。表面上,一切如常,该进行的政务依旧进行,陛下还可以,派人再去一趟夏府慰问,询问首辅伤势。”
“无论夏言是再次拒绝还是勉强接纳,都无所谓,关键是这个姿態必须做足,这样才能稳住他,不至於让他狗急跳墙。”
他条理清晰地建议道:“而在暗地里,则需命令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的緹骑,联合起来,对夏府进行严密盯梢,记录所有出入人员。並且,连平日里跟夏言往来过密、可能参与其事的那些官员府邸,也要纳入监视范围,看看他们是否有异常联络。”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有点耐心,等待吕公公那边的调查结果。如今边关暂且无事,海內歌舞昇平,而京营数万精锐大军也牢牢掌握在陛下您和我的手中。”
“就算他夏贵溪真的包藏祸心,有不臣之念,在如此绝对的实力和大势面前,他也绝对翻不起什么太大的浪花。”
夏府。
內院的书房內,夏言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软榻上,他眉头紧锁,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著受伤的左腿,闭著眼睛,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一言不发。
在他的面前,跪著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医者,那是夏府里养著的自己人,並非太医院的官医。
在不怎么相信太医这一点上,此时的夏言与过去的嘉靖,倒是有一些共同的警惕心理。
那医者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药酒的棉布,动作极其轻柔地给夏言处理小腿上那道被铲子划破的伤口。
然而,无论医者的动作如何,夏言却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预料中的刺痛,那伤口处传来的只有一种麻木感,仿佛那条腿暂时不属於他自己一般。
夏言现在根本没心思去关心腿上这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今天发生的这起突发事件。
他的脑海里在反覆回忆、审视著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花匠,他记得很清楚,在府里也勤勤恳恳地干了很多年了,是个出了名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怯懦的人,平日里见到自己都是远远就躬身避让,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究竟是为什么?
他看到自己之后,便如同白日见鬼一般,害怕成了那个样子?
他当时嘴里疯狂喊叫著的“有鬼!有鬼!”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夏府之內,哪里有鬼?
总不能是说他夏贵溪本人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或者说是被什么不乾净的恶鬼邪灵附身了吧?
不————这怎么可能!简直是无稽之谈!
荒谬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