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第2页）

话没说完，她自己都意识到这话可笑，许擢青自己就是大夫，哪还需要她帮忙请大夫。。

她讪讪地闭上嘴，又敷衍地关心了几句，便拖着竺恒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房中只剩下许擢青和方栩，她扶着他坐到榻上，手忙脚乱地去取药箱。

“你别动，我看看伤口。”她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伤口在哪：“你，你为什么要挡？我准备好了，我能躲开的。”

方栩坐在榻上握住了她的手，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擢青，擢青。”他轻声唤她。

方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东西。有痛，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他哑声道：“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天涯海角。浪迹天涯，隐居山林，什么都好，只要你跟我走。”

许擢青一愣，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苍白脸颊，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多想点头，多想说“好，我们走”，多想什么都不管，跟他一起逃到天涯海角。

可她不能，医馆里的这些人，决明，陵游，三娘，商叔，李伯。他们都是她的家人，她的责任，她不能丢下他们。

她还想起江东城的百姓，那些她看过的病人，那些信任她的目光，那些她答应过要治好的患者，她不能辜负他们。

师父常言“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是师傅一生的信条，也是她愿穷尽一生去守护的使命。

她不能走。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对不起，我不能。”

方栩自嘲一笑，显然对她的答案早已了然于心。他松开她的手，慢慢躺回榻上，用那只完好的手臂遮住眼睛。

“我知道了，你去吧。”

许擢青心如刀绞，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等师兄平安，等一切结束，她一定会回来。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为他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可他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只手臂也一直遮着眼睛。

许擢青处理完伤口，直到方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她轻轻替他盖上被子，熄了灯退出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

翌日清晨，许擢青起了个大早她想去看看方栩的伤口，顺便把昨夜染血的褥子换了。

推开房门，她却愣住了，榻上没有人。褥子还在，上头那一大摊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可那个人，不见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榻边，桌上镇纸压着一张纸条，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

“擢青，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看着纸条，许擢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飘起了细雪，雪花细细密密，落在屋檐上，窗棂上，落在院中那株红梅上。

梅树上最后几朵残花被雪打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落在泥泞里，一片狼藉。